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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这是个有些突兀的举动,门外监视的哨兵生出警惕,想要探入精神力细看,却骤然陷入无边无际的深海。


    包厢被无形的精神护罩隔住,隔绝嘈杂,也隔绝一切窥伺。


    祁纠抬手,拥住抱上来的狼崽子。


    “不论什么时候,不论我怎么问他。”凌熵说,“他都说不疼。”


    凌熵说:“他说不疼。”


    祁纠靠在铺位上,捏捏小狼崽发抖的冰凉后颈,柔声哄他:“确实不疼。”


    凌熵轻碰他的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总是这样,一点懒洋洋的不在意、一点柔和的温存安稳,再微微笑一笑,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就过去了,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做几个手术不要紧,活不久不要紧,被哄着养活的狼崽子忘得干干净净,也不要紧。


    “我没能成功完成任务。”凌熵说,“他不肯去‘塔’注册,我就只能清除他,可我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祁纠揉了揉狼崽子的脑袋:“你不舍得杀他。”


    凌熵有些昏沉,靠着微微摇晃的车厢,视线涣开,又极力聚拢。


    “我不……”凌熵艰难地承认,“我不舍得……哥哥。”


    他说:“我要哥哥。”


    他没办法抵挡眼前的向导,他的精神力先于身体和意志缴械。


    火车微微摇晃,这种缓慢的、规律的摇晃,被精神护罩过滤,变成安稳的白噪音。


    包厢里没开灯,但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盏矿灯,是他记忆里的柔和光线。


    祁纠拢着他,微垂着头,静静听他说。


    ……


    那次任务,凌熵并没认出祁纠。


    到最后也没认出,但这不妨碍他再一次喜欢上这个琥珀色眼睛的向导,就像第一次一样。


    他把“塔”的命令抛在脑后,完全忘了任务的事,每天和一个漂流向导混在下城区,到处躲避巡警追捕,偶尔去集市上买打折的蔬菜,回来炖一大锅。


    凌熵跟着这个人学“塔”里不教的东西,怎么煮火锅、怎么玩牌,怎么在太阳好的时候,把被子抱出去晒。


    晒过的被子盖起来舒服,不过绝大部分时候,下城区还是阴冷潮湿,连绵的雨季让地面永远沾满泥浆,寒气往骨缝里钻。


    在湿漉漉的雨夜,被小白狼扒着胳膊吵醒的向导半睡半醒,很熟练地掀开被子,让冻得发抖的精神体钻进被窝。


    “他身上总是很暖和。”凌熵说,“我不知道,那叫发烧。”


    这个漂流向导看起来并不像生病了——不论是他们一起躲巡警的时候,还是他因为一直不完成任务,也被判定成了叛逃,被“塔”通缉,索性跟着祁纠一起逃跑的时候。


    凌熵从没想过,被通缉原来这么好玩。


    他弄了辆车,跟着祁纠一起往边境出逃,逃进冰天雪地的矿区,在森林和地下往返。


    他跟着祁纠学怎么找野菜、怎么打猎、怎么钓鱼,钓鱼学得不好,不过打猎还行。


    他已经能把枪用得很好,偶尔能扛回来一头熊。


    “等再逃几年,‘塔’应该就把我们忘了,或者以为我们死了。”


    他给祁纠熬熊胆汤,和祁纠商量:“给你治病,养身体,然后去买个别墅,我们住在一起,每天都去打猎。”


    祁纠靠在门口,抱着小白狼晒太阳,睁开眼睛笑笑:“好。”


    凌熵盯着他,漆黑的眼睛透出暖色,冷冰冰的脸上也多出笑,想偷偷过去亲他。


    ……然后暖洋洋的阳光被弹片撕裂。


    新一轮的逃亡变得不再轻松,祁纠把他按在地上,拦住飞散的弹片,他们临时住的废弃小屋被轰成废墟。


    烟尘漫天,晴空万里变成阴云密布,也只是顷刻间的事。


    只是顷刻间的事,他抱着这个身手比哨兵还敏锐的向导,钻进早准备好的地道,发现怀里全是血。


    他背着祁纠,逃进地下的废弃矿坑,祁纠伏在他背上,给他指路,偶尔咳嗽。


    “是感冒了。”祁纠说,“不用管,再说说将来买别墅的事。”


    追击不依不饶,不断有碎石滚落,凌熵紧咬着牙关:“你还有工夫想这个?”


    “说说。”祁纠笑了笑,“我喜欢听。”


    凌熵不喜欢说:“活着出去了,再给你讲。”


    祁纠问:“要不要弄个露台?半透明那种,能看星星。”


    凌熵皱紧眉,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承认过,自己还有看星星这种爱好。


    ……要是他们两个一起死在地下,也用不着看什么星星了。


    他大概是疯了,好好的独立哨兵不做,居然跟一个漂流向导到处逃亡,现在还随时都可能在地下一命呜呼。


    怪不得他们都说,这个漂流向导,是“塔”迄今为止遇到最危险的敌人。


    是真的危险,被拐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被你连累得不轻。”凌熵说,“你把我拖累成这样……必须活下去。”


    凌熵说:“你必须活下去。”


    祁纠伏在他背上,微弱的心跳震着他的脊椎。


    他不明白那地方为什么战栗。


    他不知道祁纠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如果听见了,听的又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这个场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无数次梦里的祁纠说“好”,在他刚松一口气的时候,背上的人就消失。


    而当时的现实,比这更糟。


    “我们一直逃到深夜。”凌熵说,“我们出来找水喝,我的判断失误,掉进了一个正在塌陷的废弃矿坑,他下去救我……”


    他想不出那时候的祁纠靠什么行动。


    这个受了重伤的向导,明明连起身都费力气,是怎么在那时候下到矿坑里,把他不由分说弄出去的。


    持续坍塌的矿坑把他们分隔开,精神体变成的白狼挤进去,看见的景象烙在意识深处,烙穿了某道从未觉察的屏障。


    祁纠静静躺在坑底,看清狼狈的、拼命刨那些石头的小白狼,有点惊讶,慢慢动了动手臂。


    “狼崽子。”祁纠对他说,“没事,过来。”


    “没事,你让我缓一会儿……有力气了,我自己就跑了。”


    祁纠说:“过来,让我抱抱。”


    他疯狂地往那些石头上撞,几吨重的巨石纹丝不动,他想替祁纠止血,尖锐的木茬刺穿肺叶,血从数不清的地方往外涌。


    ……在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他想起自己是谁。


    “陪我聊聊天。”他听见祁纠的声音,“想不想要个看星星的露台?”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什么了。


    那种时候,谁会想要什么破露台。


    他要他哥哥。


    祁纠倒是还记得,没安好心地帮他回忆:“你当时说,小狗才想要。”


    凌熵:“……”


    向导要和自己的哨兵聊天,有一百种办法,最简单的精神链接,连嘴也不用动。


    他在玩命搬石头,试图找到炸药把巨石炸开,祁纠在他的脑袋里絮叨,问他对别墅的装修有什么意见。


    他让小白狼钻进去,咬着叶子,小心翼翼往这个人的嘴里喂水,祁纠在他脑袋里絮叨,问他要不要打扑克。


    “没那么严重。”祁纠信誓旦旦骗他,“我的天赋有点强,精神体可以独立存活,身体坏了,问题不大。”


    “我的理想其实是环游世界,之前不方便,现在正好。”


    祁纠说:“你看见乌鸦,就是我回来看你……现在你该走了。”


    他正在搬一块石头,被这句话掐住喉咙。


    “该走了,狼崽子。”祁纠温声问,“记不记得我之前怎么教你?”


    ……凌熵记得。


    这种塌陷的矿坑,说明冻土开始松动,是气温转暖造成的,山上的雪也会不停融化。


    融化的雪水蓄积到一定程度,超出河道预警值,冲毁堤坝,会变成洪水。


    这几天“塔”的人为了围堵他们,不惜炸毁大量矿坑,频繁的震动会造成山崩,泥沙、碎石、洪水,加在一起就是泥石流。


    “……可我还没陪你打扑克。”


    他听见自己说:“哥哥,我还没陪你打扑克。”


    “不和你玩。”祁纠懒洋洋揭穿他,“你偷牌,藏小白狼嘴里,以为我没看见?”


    凌熵吃力地扯了扯嘴角,他跪在地上,看着被塌陷的石块封住大半的洞口。


    黑黢黢的洞口,不透光,还在不停塌陷,他不知道在这里面是什么感受。


    他的向导不肯跟他共享精神图景。


    “我陪你去旅行。”凌熵说,“我的精神体也……也能独立存活。”


    凌熵拼命把精神力向下探:“我再也不要别墅了,哥哥,我们去旅行,我陪你,你教我扎帐篷。”


    “你飞慢点。”凌熵说,“我不会飞,你得等我。”


    祁纠笑了笑。


    向下的精神力被截断,凌熵来不及反应,小白狼已经挣扎着被乌鸦捉走,他的身体也不再听自己使唤。


    向导的确能操控哨兵,这是“塔”说过为数不多的实话。


    ……


    火车转弯,车厢跟着一晃,灯光映上车顶。


    他们的身影叠成不透光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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