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打车回到亭澜。


    此时的沈珏跟沈若涵一行人都坐在一楼大厅。


    “听程金说，你在头疼129？”沈若涵抬手看了看手腕上表的时间，快三四点了，桑宁还没发消息过来，她抬眸看了看沈珏，怕不是被抛弃了。


    但她没敢问沈珏。


    沈珏伸手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有头绪了？”沈若涵看向他，挑眉。


    沈珏没回答，从楼下上来的程金听到沈若涵的问话，不由摇头，“没回复，不过看样子很难。”


    “珏爷的话，应该没那么难吧？”彭昕玥坐在另一边，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微微偏头，他知道的不多，但也明白沈珏背地里是有势力的，光是取之不尽的钱就是个疑点。


    “你知道他点名的接单人是谁吗？”程金幽幽的看了彭昕玥一眼。


    他这么说，彭昕玥跟沈若涵都有些预料，彭昕玥沉默了一下，“该不会是哪个元老吧？”


    程金坐到彭昕玥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仅是哪个元老。”


    沈若涵翘着二郎腿，幸灾乐祸的看向沈珏，“那就难了，听说孤狼上一次接单还是去年吧？比你一月一次的手术还难预约，你要不要去找独孤芯？”


    沈珏抬眸看了眼沈若涵，表情不冷不淡，手中慢条斯理的把玩着打火机，就是没点上。


    看他这样，沈若涵面色也严肃起来，“这种事找内部人员比较好，你要查的事情应该很重要吧？独孤芯现在是129的潜力人员，她向来有手段……”


    她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沈珏抬头看向她背后。


    沈珏这个表情……


    沈若涵有些僵硬的看了看背后。


    桑宁一手把钥匙放在柜子上，正在换鞋，表情看不出来什么变化，就挺淡的。


    沈珏不动声色的把烟拿下，随手往后一抛。


    他往旁边坐了一点，给桑宁让了个位置，一边伸手倒了杯茶，微微侧身，把茶杯递给她，清致的眉挑起：“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麻烦，”桑宁靠着沙发，她喝了口茶，“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沈若涵低头，没敢出声，只用眼神示意彭昕玥。


    “说到了独孤小姐，”彭昕玥连忙开口，“桑小姐，您一直忙着实验，可能不知道独孤小姐。她是圈子里唯一一个129会所的中级会员，去年129只招了一个人，听说题目还难到变态，只有她考上了，之前又升到了中级会员，十分厉害。珏爷正好有件事，沈总就让珏爷联系独孤小姐……”


    彭昕玥提起独孤芯这个人的时候，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手段。


    别说彭昕玥，就算是沈若涵，也挺欣赏那个独孤芯的。


    听着彭昕玥的话，桑宁想起来独孤芯这个人，当初在y城的时候，就听程木他们提过了好几次。


    岑钰选会员都是各方面综合考虑的，能被岑钰等人看中招进来，还能短时间内升到中级会员，独孤芯能力确实不弱，能被这么多人看好，也不意外。


    桑宁拿着茶杯，慢慢思索。


    对面沈若涵看着桑宁不说话，她侧身看了彭昕玥一眼，示意他闭嘴。


    “宁宁，你竟然就是封冲的那个编曲，”沈若涵本来是想转话题的，但一提到这件事，她整个人就亢奋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桑宁收拢思绪，听沈若涵提起这个，她按了下太阳穴，又说了几句之后，立马回到楼上。


    *


    星期一。


    桑宁早上六点半到达实验室。


    “你来的刚好，这是t8-900对撞机，”喻院士给桑宁让了个位置，又指了下身侧的几台电脑，“由18个配置了cpu的两台控制器控制的闭环电路。”


    桑宁把最后一粒扣子扣好，走到实验室最里边，抬头看了看质子对撞机，里面有大约300个闭合环路，报警器约600个，接近20000的辐射传感器。


    她进来没有多久，符师兄跟戚妍可都赶过来了。


    “小师妹，你今天来这么早？”符师兄从隔壁拿了实验器材过来，看到桑宁，有些惊讶。


    桑宁收回看对撞机的目光，眼睫垂下，声音挺散漫：“项目有了新方向，来实验室测试一下。”


    “粒子对撞机？”戚妍可没管两人，她目光转向实验器材，语气惊讶，“怎么会在这里？”


    对撞机要求的金属器材奇缺，全球数量都不多，这种器材只有研究院有，突然出现在物理实验室，别说戚妍可，就连符师兄都挺惊讶的。


    “研究院拨给物理实验室的，”喻院士声音依旧平缓，他看了桑宁一眼，“是你们小师妹争取来的资源。”


    符师兄顿了顿，然后看向桑宁，“小师妹，你今年物理实验室考核做了什么？”


    桑宁咳了声，“没什么。”


    戚妍可站在一边，没有开口。


    符师兄跟桑宁说着话，喻院士伸手扶了下镜框，看向实验室内的三人：“昨天我重新递交了去地下反应堆的申请，预计这两天就会下通知，你们三个准备好。”


    听完，戚妍可一愣，“喻院士？”


    符师兄想了想，他反应过来，手搁在嘴边，压低声音笑，“小师妹，我们这是沾你的光，短短时间内能看到第二次反应堆。”


    他知道，以喻院士对待桑宁的看重，这次申请反应堆，绝对是为了桑宁。


    符师兄刚说完，喻院士就转身，他手搭在桌子边缘，看向桑宁，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你好好准备一下……”


    戚妍可手里抱着个电脑，看到喻院士在跟桑宁说话，拿着电脑的手微微发紧，骨节泛白。


    等喻院士说完，戚妍可才打开电脑，走到喻院士身边，“喻院士，您帮我看看我的论文，如果没其他要修改的地方，我就去投稿。”


    喻院士放下手边的东西，接过戚妍可的电脑放在一边的桌子上，慢慢翻看。


    戚妍可向来有野心，能给喻院士看的内容，自然不会太差，喻院士看完，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略微满意的神色：“这次没什么要修改的。”


    戚妍可终于松了一口气。


    符师兄忽然想起来什么，他转身看向桑宁，“小师妹，我记得你上次也在写sci论文吧？记得写完让喻院士帮你修改一下，喻院士修改的论文绝对不会被退稿。”


    桑宁靠着桌子，认真的把实验器材整理好，顿了顿，她没回答，只含糊道：“谢谢符师兄。”


    身边，戚妍可听着两人的话，只看向桑宁，“小师妹，你写快点，还能赶上这一季的期刊。”


    *


    桑宁还在研究自己的核工程项目，中午的饭是沈珏从亭澜带过来的，跟江兮仪等人也只是匆忙的回复研究上的事情，三个人都没有找她疯狂骚扰关于江山邑的事。


    桑宁才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沈珏看着她坐在副驾驶上，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很发困的样子，就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也没说话，安静的把车开了回去。


    地下停车场，沈珏停下，桑宁还没醒。


    车内没开灯，停车场的又暗又阴，只有车前的大灯的是开着的，桑宁的头靠在车窗上，漆黑的头发顺着侧脸垂下来。


    沈珏手搭在方向盘上，偏着头看了她好半晌。


    放在车前的手机亮了一下，沈珏手速挺快，在它要响铃的时候直接拿过来掐断电话。


    沈珏想了想，轻声打开车门下去，又把车门合上，确认桑宁没有醒过来。


    “这么晚，什么事？”即便车门关着，沈珏也压低了声音，他后退了几步，停在了柱子边，目光停留在车窗上，缓慢开口。


    手机那头是一道苍老的声音，语速不快，却很恭敬：“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博物院吗？”


    沈珏目光依旧停留在车子的方向，语气低低的，“现在不行。”


    那边顿了一下，“那您…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或者下午，”沈珏抬了抬头，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了，他似乎叹了口气，“有事明天我到了再说。”


    跟手机那头的人打了个招呼，沈珏挂断电话。


    桑宁已经出来了，她在另一边，因为刚睡醒，脸上完全没有那种锋锐的表情，屈指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明天去哪儿？”


    “博物院，”沈珏走到她身边，抬眸看了她一眼，“要去吗？”


    要是没事，桑宁肯定会去的。


    桑宁把手里拿着的一堆文件换了只手，轻叹：“算了，有机会再去。”


    沈珏没说话，两人回到楼上已经到了十一点。


    程木这个时候自然不在，厨师早就下班了。


    桑宁把手里的文件扔到桌子上，一抬头就看到沈珏去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门一开，桑宁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香。


    她尾随沈珏进去，发现对方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双筷子，不紧不慢的搅着砂锅里的粥，他大衣回到家就脱了，里面的黑色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桑宁走进了一点，垂眸看着白色砂锅，“真饿了。”


    “厨师留下来的砂锅，”沈珏抬手看了下表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


    他关了火，又随意的盛了碗粥，示意桑宁拿勺子。


    厨房到处都是柜子，桑宁随手开了手边的两个柜子都是调料，又继续开第三个柜子，沈珏等了一会儿没看到她，回到厨房，她还停在一个柜子边，在翻找着。


    沈珏看她一眼，又笑着走回来。


    桑宁：“……”


    她想起来桑枝咏夸沈珏的话……


    粥有些烫，桑宁坐在饭桌边，吃得很慢。


    沈珏坐在她身侧，翻看她拿回来的资料，上面有挺多需要整理的数据，有些部分江兮仪三个人处理好了，还有些等着桑宁去填。


    “你看得懂吗？”桑宁翘着二郎腿，拿着勺子抬眸看他。


    沈珏翻了一页纸，瞥她一眼，不紧不慢的回：“还可以。”


    他专业不学核工程，也不学自动化，但这两个月，从桑宁考核之前到现在，他每天晚上帮她填数据，接触多了，自然也就融会贯通。


    “等你学完，我还能去京大再报考个第四专业。”沈珏伸手勾了根笔过来，帮她整理了这厚厚一叠的文件，语气漫不经心。


    “你到底学了几个专业？”桑宁把最后一点粥吃完。


    她主修自动化，辅修核工程，被任院长等人连番拒绝，最后还让她去考试。


    “感兴趣的都学了，五六个？还有两个没考证，”沈珏淡淡开口，填完后，把文件搁到她手上，“十一点半了，上去睡觉。”


    看到桑宁懒散的靠在二楼楼梯口，长腿交叠着，单手环胸，另一只手拿着文件，漫不经心的敲着楼梯扶手，白炽灯打在她显得近乎有些妖异的脸上。


    沈珏随手抽了张纸，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一边朝她那边走，眉眼垂着，“还不去休息？”


    “啊，”桑宁站直身体，她侧着脑袋，看着往楼上走的沈珏，“我考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