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青松郡,黑风山。”
四千余里路程,自然不可能一口气飞过去。七艘鹤舟先降落在白鹤郡城的传送阵枢纽,缴纳灵石,光华闪烁间,已至青松郡。
出阵,换乘,再飞。
马不停蹄。
亥时初刻,舟队顺利抵达黑风山外围。
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荒莽山岭,矿脉采尽,矿场废弃,更显荒凉。远处山体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矿洞口,如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来客。
张明宇、张明诚、张明慧三位族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三人潜伏于密林深处,见舟队降落,立即迎上前来。
张明慧快步走到【天墟玄剑】之前,躬身抱拳,压低了声音:
“禀老祖,邪修老巢无异动,一整天无人进出。所有头目皆在巢内。”
“辛苦了。”张锋的声音自剑中传出,平静无波,却让三位族老心中一安。
张广仁、张广义、张广礼三兄弟与四位筑基族老立即就地打坐,一手握住灵石,一手捏着丹药,争分夺秒恢复长途赶路消耗的真元。灵光在他们掌心明灭闪烁,气息渐渐沉凝。
其余族人亦未闲着。有人盘膝调息,稳定心神;有人以指为剑,无声演练七星剑阵的步法走位;更多的人只是静静坐着,积蓄着渐渐攀升的杀意。
张明慧走到众族人面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此巢邪修,共有五位当家。”
“大当家,绰号‘独眼蛟龙’。左目已废,只剩一只右眼。筑基巅峰,剑修,领悟赤蛟剑意,出手狠辣,从无活口。”
“二当家,绰号‘玉面蜈蚣’。面容俊美,筑基后期,精通幻术与阵法。此人狡诈,擅使阴招。”
“三当家,绰号‘金刚毛熊’。身高过丈,力能扛鼎,筑基后期,炼体修士。寻常法器难伤其皮肉。”
“四当家,绰号‘大金牙’。门牙黄大,筑基后期。擅制爆炎雷、布设陷阱,矿洞内外机关多出其手。”
“五当家……”张明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是位女修,叫什么粉骷髅,体态魁梧,亦是筑基巅峰。癖好……虐杀俊美男修。”
他环视一圈,神色郑重:
“五位当家之下,尚有筑基邪修近二十人,练气后期百余人。”
“一定要提防那五位头领,对上其他邪修也不能麻痹大意,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恶徒。”
族人们静静听着,无人插话。夜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轻响,似低语,似警示。
——
半个时辰后。
张广仁睁开眼,真元已复至九成。他长身而起,目光投向夜色中沉默的黑风山。
“出发。”
七十余人自密林鱼贯而出,无声无息,如夜行的狼群。
到了山脚,便能看清矿洞的复杂。大小洞口星罗棋布,新旧矿道交错纵横,若无俘虏带路,外人想在这蛛网般的坑道中找到邪修老巢,无异于大海捞针。更要命的是,稍有差池便会打草惊蛇。
张锋的声音适时响起,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停下。分发护身符。”
张广礼应声上前,从纳宝囊中取出一只半旧包裹。打开,内里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枚红布包裹的小巧符包。
“此乃老祖以金雷竹叶与灵材秘制,可护佑尔等今夜逢凶化吉、趋吉避凶。”张广礼低声解释,“小号者内蕴灰符,大号者绣竹叶纹,内蕴白符。筑基族人取大号,练气取小号。贴身佩戴,不得离身。”
族人们闻言,神色一肃,纷纷双手接过护身符,珍而重之地收入贴身内兜。有那机灵的,已隐约猜到下午张明水忽然剑术精进、连破瓶颈的缘由,心中对这小巧符包更多了几分敬重与期待。
张锋不再多言。
神识如水银泻地,自【天墟玄剑】中急速扩散,悄无声息地渗入最近的一处矿洞。
片刻后,他剑眉微挑。
“广仁,正前方三十丈,乱石堆下三尺。三枚爆炎雷串联。”
张广仁心头一凛,立即带人上前,循着父亲指引,小心翼翼地扒开浮土碎石。火光映照下,三枚以灵力丝线精巧串联的赤红雷珠赫然显露,只需触动任何一根丝线,顷刻便是山崩地裂。
冷汗瞬间湿透张广仁后背。
“狗日的邪修……”张广仁咬牙切齿,手上动作却愈发轻柔,将那催命符一枚枚拆下,收入特制的隔绝木匣。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张锋的神识如梳篦般细细扫过矿道每一寸角落,将邪修们布下的层层后手一一揪出:
岔道口的翻板陷坑,底部插满淬毒铁刺;
废弃矿车下压着的触发式雷阵;
看似稳固的支撑立柱,实则已被暗中锯断大半,只待触碰机关便轰然倒塌;
甚至还有一处将爆炎雷藏在积年的矿工尸骸腹中,恶毒至极。
张家人看得头皮发麻,脊背生寒。住在这种地方,那些邪修就不怕哪天自己人误触、死得不明不白?
可越是如此,越说明黑风山邪修的阴险狡诈、后手繁多。
张锋目光如炬,领着族人们将这层层杀机一一拆除。
有些机关明显布设多年,灵力丝线已近枯竭,都不一定是这伙儿邪修的布置——但张锋从不赌“应该没事”。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他剿灭邪修大半生刻进骨子里的信条。
——
半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悄然摸至邪修老巢之外。
一道幻阵如轻纱般遮掩着洞口,寻常修士路过,只会以为是废弃矿道的尽头。可在那墟镜剑意之下,此等幻阵不过三流伎俩,连一层薄雾都不如。
张锋轻易看穿了阵后景象:
门楼上,两个练气邪修正倚着木柱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酒气冲天。
更深处,矿洞被生生开凿出一片开阔区域,建起数进精舍院落,此刻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管弦之声从院中飘出,间杂着女子压抑的啜泣。
“还挺会享受。”张锋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族人们屏住呼吸,蓄势待发。
“不急。”张锋的声音无比的淡定,“先救矿奴。”
张广仁会意,悄然带着【天墟玄剑】沿矿道岔路摸向更深处。
张锋的神识如探针,很快锁定了关押矿奴的所在——一处低矮逼仄的废弃采掘面。铁门厚重,门缝透出微弱如豆的灯火。
神识探入,即便是见惯人间惨状的张锋,也沉默了一瞬。
五百余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男女老少挤在这不足两丈见方的空间里,和衣而卧,如待宰的牲畜。他们身上鞭痕交错,有些伤口已然溃烂,散发着腐败的甜腥。即便在睡梦中,仍有不少人眉头紧锁,发出压抑的呻吟。
铁门外,一名练气邪修正翘着二郎腿靠在太师椅上,就着一碟花生米,悠然品着小酒。一柄沾着暗褐色斑痕的长鞭,随意搁在桌案。
张锋认出了那种斑痕。
干涸的人血。
【无影剑】!
此乃墟尘剑意的拿手招式——剑气无形,无影无踪,五十步内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下一瞬,那邪修脖颈间悄无声息地沁出一线猩红。
他凸着眼珠,下意识抬手去捂喉咙,却只能感到温热液体从指缝汩汩涌出。他想喊,喉管已断,只剩气流的嘶嘶漏响。
噗通。
尸体歪倒在地,长鞭滚落尘埃。
铁门内,矿奴们依旧沉沉昏睡,毫无察觉。
张广仁悄然上前,按照父亲指引,从门框夹缝中拆下两枚隐藏极深的爆炎雷,已然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