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语点上一根烟,烟雾缭绕中,她看向瘫软在椅子上的王德发。
「你确定秦风他什麽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王德发心里莫名一紧。
王德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对上她的视线。
他感到一阵不安,但还是咬着牙,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小风……小风他真的很善良,他还一直劝我,劝我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维系秦风虚假的形象。
顾曼语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冷,带着说不出的讥讽和寒意。
王德发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善良?」
顾曼语重复着这个词。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踱步。
其实,自从那晚在刘今安家里被父亲提醒后,顾曼语就已经起了疑心。
顾曼语停下脚步,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王德发分析。
「这两天,我让人把父亲寿宴那天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我一遍又一遍地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我都没有放过。」
她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模糊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终于,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秦风,自从他踏入宴会厅开始,他的神态就一直很不对劲,脸上一直在冒汗,而且表情还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
顾曼语的声调微微上扬,「从头到尾,他的左手都没有动过。」
顾曼语说话不疾不徐,但每一句话,都让王德发心颤。
「无论是和宾客寒暄,还是端酒敬酒,他都只用右手。他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
王德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顾曼语没有理会他骤变的脸色,继续说道:「最关键的一幕,是今安把他打倒在地的那个瞬间。」
「我让人把那一段录像,放慢了足足十倍。」
顾曼语打开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然后蹲下身,将屏幕凑到王德发的眼前。
屏幕上,是秦风倒地的慢动作回放,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清晰无比。
「人在向后倒地的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会用双手去支撑地面,来减缓冲击力。」
顾曼语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你看,秦风也确实这麽做了,他的右手撑在了地面上,分担了绝大部分的冲击。」
「但是……」顾曼语的手指停在了秦风的左臂上。
「他的左手,根本就没有接触到地面。他只是用胳膊肘顺势在地上撑了一下。」
「王德发,请你告诉我,一个人的手腕,要怎麽在没有任何接触地情况下骨折?」
王德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想过,顾曼语会把细节分析到这种地步!
顾曼语将烟摁灭,发出滋啦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地揭晓了答案。
「唯一的解释就是……」
「在参加寿宴之前,秦风就已经把自己的手腕给打断了!」
王德发整个人都抖了下,他脸色苍白,难看至极。
「这就能解释他在寿宴时的不自然!」
顾曼语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气,「因为,他是真的疼啊!」
她后退一步,抱起双臂,冷冷地看着王德发。
「一个对自己都能下狠手的人,你却告诉我,他很善良?」
「你觉得,我会信吗?」
王德发剧烈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血渍,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想说那只是巧合,可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麽去反驳。
顾曼语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她再次开口,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还有,医院停车场,刘今安被人围殴。」
「以及,饭店门口,秦风为了保护我而被刀捅伤。」
「这两件事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却又有关联。」
王德发表情疑惑,他自认这两件事做的毫无破绽。
又怎麽会有关联?
「我把这两起事件的监控,也全都调了出来。」
顾曼语接着说道,字字诛心,「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也非常巧合的事情。」
「在医院里殴打刘今安的那几个人,竟然又出现在了饭店的停车场里。」
「虽然他们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遮得严严实实。但我让人仔细对比了他们所有人的身形丶身高丶还有走路的姿势和习惯……」
「最终确定,那就是同一批人。」
「我疑惑的是,那几人走过来却没动手,应该就是我当时真的遇到了找茬的。」
顾曼语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很冷。
「王德发,你再告诉我,这又证明了什麽?」
顾曼语的分析,已经让王德发的心理防线有所松动。
他呆呆地看着顾曼语,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证明这两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被精心策划好的!」
「而安排这两件事的人,只有秦风!」
「因为,他才是最大的获利者!」
顾曼语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充满了嘲讽。
「他真是下得一盘好棋啊。」
顾曼语恨声道,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冰霜与自嘲。
「他在医院里安排人殴打今安,然后自己再挺身而出,替今安挨几下打,然后在竖中指挑衅。」
「因为他算准了今安的性子,也算准了今安肯定知道这些人都是秦风授意的,今安绝对会动手打他。」
「所以,他就是故意让我看到今安动手打他这个所谓的恩人,看到今安忘恩负义,再看到他是如何大度地选择原谅。」
顾曼语每说一句,王德发的身躯就萎缩一分。
「这一招,不仅成功地加深了我和今安之间的误会与裂痕,还顺便把秦风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还忍气吞声的形象。」
「真是……滴水不漏。」
顾曼语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杀意。
「而饭店门口那场苦肉计,就更简单了。」
「他提前安排好人故意找茬,然后再救我一次,目的是想让我加深对他愧疚。然后,他就可以趁着我愧疚,心软的时候,向我坦白他的真实身份。」
「再利用我的愧疚,提出他不想调去西北分公司。」
「一箭三雕,环环相扣,真是好算计!」
「我分析的对吗?王总。」
顾曼语的分析,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沉寂。
王德发瘫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大哥……我对不住你啊……」王德发喃喃自语。
他以为自己能扛下所有,能将秦风摘乾净。
可没想到顾曼语如此精明。
王德发的情绪彻底崩溃。
「呵……呵呵……」
王德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里满是绝望和自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麽好隐瞒的。
半晌后,王德发才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乞求。
「能给我一支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