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南城,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铁灰色。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晨雾中艰难地挣扎,将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拉得扭曲而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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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沙发上拽起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划开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宿醉般的沙哑——尽管他昨晚滴酒未沾,纯粹是被那两位「大佛」给吓得精神透支。
「哪位……要是推销保险或者贷款的,建议直接挂断,本人目前负债累累,只有一条命。」
「是我,苏晴月。」
电话那头传来清冷且干练的女声,背景音里有着嘈杂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给你二十分钟洗漱,我在你小区楼下等你。专案组第一次案情碰头会定在六点半,作为特聘顾问,你最好别迟到。」
林墨瞬间清醒了一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哀嚎一声:「苏警官,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麽使唤的吧?我才刚躺下不到三个小时!」
「嫌疑人可不会等你睡醒了再作案。」苏晴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另外,早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过时不候。」
「得嘞!马上到!」
……
二十分钟后,林墨顶着一头还有些凌乱的碎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准时出现在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旁。
车窗降下,苏晴月那张虽然未施粉黛却依然精致冷艳的脸露了出来。
虽然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给,趁热吃。」
一个纸袋被塞进了林墨怀里,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林墨也不客气,拉开车门跳上副驾,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怎麽不开警车?这私家车看着不像去办案,倒像是去自驾游。」
「现在是摸排阶段,要的就是低调。」苏晴月发动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入早高峰的车流,「林队……也就是林副总队长说了,凶手极度敏感且反侦察意识极强,大规模的警力调动容易打草惊蛇。一切尽量便衣行动。」
听到「林队」两个字,林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感觉嘴里的肉包子都不香了。
「那……我姐呢?林专员有什麽指示?」林墨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专员在局里坐镇指挥技术科和网监大队,正在对全市的天网数据进行筛查。」苏晴月看了一眼林墨,「她让你……好好干,别给她丢人。否则……」
「否则什麽?」
「否则就把你的皮扒了。」苏晴月面无表情地转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墨缩了缩脖子,感觉后背一阵凉风习习。
……
车子并没有开往分局,而是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南城师范大学的校门口。
这是一所百年老校,红砖绿瓦,古木参天。
即便是在这样的清晨,校园里也已经有不少早起晨读的学生。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林墨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编织袋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来这儿干嘛?」林墨咽下最后一个包子,擦了擦嘴。
「受害者陈曦是这所学校文学院的研究生。」苏晴月熄火,解开安全带,「虽然技术科正在还原她的手机数据,但我们需要更直观的线索。走吧,去她的宿舍看看。」
两人出示了证件,在宿管阿姨惊恐且配合的目光中,来到了女生宿舍楼302室。
宿舍是四人间,但因为研究生大多在外实习或租房,目前只有两个人住。
开门的是陈曦的室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丶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女生,叫刘薇。
看到警察,刘薇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警察同志,陈曦她……她真的……」
「节哀。」苏晴月语气放缓,递过去一张纸巾,「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陈曦失踪前有没有什麽异常举动,或者接触过什麽特殊的人。」
刘薇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回忆道:「曦曦她平时很乖的,基本就是图书馆丶宿舍丶食堂三点一线。她正在准备毕业论文,题目是关于『民国时期女性文学』的……这段时间她压力挺大,经常熬夜。」
林墨没有插话,而是戴上手套,在得到许可后,走到了属于陈曦的那张书桌前。
书桌很整洁,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和资料。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些手写的便签,字迹娟秀。
「这几天她有没有去过什麽特别的地方?」林墨突然开口问道,目光落在了书架角落里放着的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上。
刘薇愣了一下,看向林墨。
虽然林墨没穿警服,但他身上那股子乾净阳光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特别的地方……」刘薇想了想,「大概是一周前吧,曦曦回来的时候很高兴,说她发现了一个『宝藏店铺』,特别有那种旧时代的氛围,对她的论文写作很有启发。」
「什麽店铺?」苏晴月立刻追问。
「好像……是一家理发店。」刘薇不太确定地说道,「她说那里的师傅手艺特别好,用的东西也都是老物件,就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一股……」
「茉莉花香?」林墨接过了话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刘薇猛地抬头,惊讶道:「对!就是茉莉花香!曦曦说那是老式发油的味道,现在市面上根本闻不到了。她还特意去做了个头发护理,回来的时候身上一直带着那股味道。」
林墨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一股淡淡的丶混杂着洗衣液和某种陈旧油脂的甜腻香味飘了出来。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对于嗅觉异于常人的林墨来说,这味道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鼻。
那是廉价茉莉花香精的味道,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腐朽感,与他在河边那个编织袋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味儿。」林墨转头看向苏晴月,点了点头。
苏晴月心领神会,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她有没有说过那家店在哪?」
刘薇摇了摇头:「她没细说,只说是藏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很难找,是她为了找一本绝版书,误打误撞进去的。哦对了!她还提过一嘴,说那个理发师很有意思,穿着长衫,像个……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穿长衫的理发师?」林墨眉头微皱,「这年头还有这种cosy爱好者?」
「不仅仅是穿长衫。」刘薇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脸色有些发白,「曦曦说,那个理发师的手很冷,虽然动作很温柔,但每次碰到她的脖子,她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而且……那个店里没有镜子。」
「没有镜子?」苏晴月一惊,「理发店怎麽可能没有镜子?」
「曦曦是这麽说的。她说那家店里所有的镜子都被人用红布盖起来了。理发师说,镜子会照出人的魂,他不给活人照镜子。」
这句话一出,宿舍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林墨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不给活人照镜子?那给谁照?死人吗?
「城南,老巷子,没有镜子的理发店,穿长衫的理发师。」
林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诡异的画面,「这不像是正经生意人,倒像是……某些偏门行当。」
苏晴月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线索很具体了。城南老城区虽然拆迁了一部分,但保留下来的老巷子还有十几条。只要有这些特徵,排查起来不难。」
两人告别了刘薇,快步走出宿舍楼。
回到车上,苏晴月立刻拨通了局里的电话,请求支援排查城南老城区的理发店。
林墨坐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脑子里一直在盘旋着那个「茉莉花香」。
「苏警官,我觉得常规排查可能效果不大。」林墨突然说道。
「为什麽?」苏晴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你想啊,一个开在深巷里丶没有镜子丶甚至可能没有营业执照的黑店,在工商局的系统里肯定是查不到的。而且,如果那个理发师真的是凶手,或者跟凶手有关,看到警察上门,早就把东西藏起来了。」
林墨转过头,看着苏晴月,「这种地方,得用『野路子』。」
「你的意思是……」
「我是个主播啊。」林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探店主播去老城区寻找『消失的传统手艺』,这个理由是不是很合理?既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又能名正言顺地进去拍摄,甚至还能帮你们把地形摸清楚。」
苏晴月沉吟了片刻。
确实,面对这种极度狡猾且心理扭曲的嫌疑人,警方的正面接触很容易打草惊蛇。林墨的身份反而是一层最好的伪装。
「可是很危险。」苏晴月皱眉,「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连环杀手,你一个人进去……」
「谁说我一个人?」林墨指了指苏晴月,「这不还有你吗?咱们可以扮成情侣……哦不,姐弟?也不像。就说是为了拍视频找素材的网红团队,我是主播,你是助理。」
苏晴月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助理?」
「行行行,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行了吧?」林墨求生欲极强地改口,「而且我有直播间几百万……虽然现在可能只有几十万在线,但好歹也是众目睽睽。一旦有不对劲,我只要喊个暗号,你们外围布控的人直接冲进来就行。」
苏晴月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不能擅自行动。耳机要一直戴着,保持通话畅通。一旦我判断有危险,立刻终止行动。」
「成交!」
……
城南老城区,是这座城市最后的伤疤,也是最后的记忆。
这里房屋低矮,巷道狭窄,青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
电线如同蜘蛛网般在头顶交织,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因为即将拆迁,这里的大部分原住民已经搬走了,剩下的多是些老人,或者租住在这里的外来务工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丶发霉以及燃煤后的硫磺味。
林墨换了一身稍微休闲点的衣服,手里举着那个标志性的自拍杆,苏晴月则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牛仔外套,背着个大包,跟在他身后,尽量收敛起那一身正气。
「家人们!中午好啊!」
林墨对着镜头,熟练地开启了营业模式,「今天咱们不抓贼,也不钓鱼,咱们来一波文艺复兴。听说城南这片老巷子里藏着不少即将失传的老手艺,今天墨哥带大家去探探店,寻找一下记忆中的味道!」
直播间里,虽然是中午,但人气依然不减。
【墨哥这是转型做探店博主了?】
【城南那片不是快拆了吗?还有啥好探的?】
【小心别又探出个通缉犯来!】
【前面说通缉犯的闭嘴!墨哥是那种吸罪犯体质吗?(狗头保命)】
……
林墨看着弹幕,心里暗暗吐槽:我也不想啊,但生活所迫啊。
两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巷子一路向深处走去。
不得不说,本地警察对地形确实熟悉。
苏晴月看似漫无目的地跟着,实则一直在引导林墨往那几个监控死角丶且符合「深巷」特徵的区域走。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家理发店。
有的挂着粉红色的灯帘,里面坐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大姐;有的则是那种新式的快剪店,放着震耳欲聋的dj舞曲。
这些显然都不是目标。
那种陈旧的丶带着腐朽气息的茉莉花香,始终没有出现。
「是不是方向错了?」走了快两个小时,林墨有些腿酸,小声对着耳机说道。
「还有最后一片区域。」苏晴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那是以前的老纺织厂宿舍区,因为产权纠纷一直没拆,里面住的人很杂,地形最复杂。」
两人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垃圾站,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条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窄巷。
巷子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就在踏入这条巷子的瞬间,林墨的鼻子猛地动了一下。
风,从巷子深处吹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丶若有若无的甜腻香味。
「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