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身后的铁皮营门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萧默站在原地,脚踩着混杂血泥的冻土。
风里混着一股腥臊味,直钻鼻孔。汗臭、烂肉、霉谷、老血,全搅在一起。
刚才领路的那个刀疤脸官差,跑得比兔子还快,头也不回。
“嘿。”
旁边一个满口黄牙的守卫怪笑起来。他提着一根兽骨磨成的棍子,歪头打量萧默。
“别看了。”守卫用棍子敲了敲栅栏,发出闷响。“进了这门,管你以前是龙是虫,都得趴着。”
他指了指脚下的烂泥。
“跟它一样。”
萧默没理他,伸手掸了掸衣袖上的风沙。
守卫一愣,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有点意思。以前送来的公子哥,这会儿不是尿了就是哭了。”
他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
“去那边登记,领牌子。记住,牌子就是命。牌子丢了,人就没了。”
萧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顶挂着“军需处”破旗的帐篷。
他提着包裹走了过去。
他一动,就成了猎物。
营地里到处是衣衫褴褛的“兵”,有的缩在墙根捉虱子,有的躺在泥坑边上等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羊。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新来的?”
“细皮嫩肉。”
“看那靴子,好牛皮。”
萧默目不斜视,脚步很稳,全身肌肉却已绷紧。
刚走到“军需处”门口,前面空地爆发一阵骚乱。
“我的!”一个嘶哑的声音尖叫。
两个人影在泥地里滚作一团,争抢一只干瘪的死老鼠。
一个瘦如骷髅,另一个稍壮。
“撒手!”壮实的骑在骷髅身上,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骷髅脸憋成猪肝色,眼珠外凸,就是不松手。
“去死!”
壮汉摸起旁边一块尖石,对着骷髅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鲜血飞溅。
骷髅还在挣扎,想把老鼠往嘴里塞。
“砰!砰!砰!”
壮汉一下接一下地砸,直到身下的人脑袋开裂,彻底不动了。
他喘着粗气停手,一把抢过那只沾满脑浆和血污的老鼠,直接塞进嘴里,连毛带骨嚼得咯吱作响。
周围围观的人,没人管,还有几个在吞口水。
壮汉吃完,抬起头,正好对上萧默的视线。
那双眼满是血丝和兽性。
壮汉咧嘴一笑,牙缝里塞着老鼠毛:“看什么看?想吃?”
他晃了晃手里滴血的石头。
萧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上一世,他见过更惨烈的。
“名字。”
军需处的帐篷里,一个独眼老头头也不抬。
“萧默。”
“哪来的?”
“北凉。”
独眼老头手中的笔一顿,抬起头:“北凉萧家?”
“是。”
老头干笑一声:“稀客啊。没想到萧家的人自己也会进来。”
他在一块木牌上刻了两个字,扔了出来。
萧默接住,上面是“九五二七”。
“没甲胄,没兵器。”老头重新低下头,“想活命,自己去死人堆里扒。也别指望粮饷,能抢到什么就吃什么。”
“去吧,第十队,最西边那个破帐篷。”
萧默握着木牌,转身就走。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独眼眯了起来:“硬茬子,不知能活几天。”
营地西边紧挨着粪坑,臭气熏天。
第十队的帐篷就在坑边,顶上破了几个大洞。
萧默站在门口,【帝王洞察眼】开启。
金色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帐篷里十二个人。最里面的铺位上,一个炼体六重。剩下的都是三四重,但个个身上都缠着煞气。
他嘴角一勾,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冷风灌入,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他身上料子不凡的锦袍和他手里的包裹。
“哟,来新人了?”
门口一个瘦子站起来,手里把玩着半截匕首,舔了舔嘴唇。
“看着像个公子哥。哥几个,好久没来这种肥羊了。”
几个人发出哄笑,慢慢围了上来。
萧默没动,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帐篷最深处。
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半躺在一张木板床上,手里抓着烧鸡腿大嚼,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刀疤哥,”瘦子回头讨好地喊了一声,“这小子油水不少,那双靴子正好给您换上。”
刀疤壮汉含糊地哼了一声:“看着办。”
瘦子狞笑一声,转过身用匕首指着萧默的鼻子:“听见没?把衣服、鞋子、包裹都留下,滚到那边尿桶边上睡去。”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萧默叹了口气,把包裹随手扔在旁边的烂稻草上。
“算你识相……”瘦子得意地伸手去抓萧默的衣领。
他的手还没碰到衣服。
萧默抬起头,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萧默的声音很轻。
瘦子一愣:“什么?”
“我问你,谁拳头大,谁就能睡好地方,拿好东西?”
瘦子被问得一愣,随即大骂:“废话!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去你妈的!”
他手里的匕首对着萧默的肚子捅了过去。
“那就好办了。”
匕首离他还有三寸,他动了。
右手快如残影。
“啪!”
一声脆响,瘦子的手腕被他死死扣住,匕首停在半空。
瘦子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
“你……”
“咔嚓!”
萧默手腕一翻,瘦子的手腕被折成九十度。
“啊——!”
凄厉的惨叫爆发出来。
萧默松手,在那人后退的瞬间,抬脚正中其胸口。
“砰!”
瘦子像个破沙袋飞了出去,撞翻一张桌子,吐血倒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帐篷里一下静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张大了嘴。
一招,就废了猴子?
这不是公子哥,是个煞星!
萧默收回脚,拍了拍袍角。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最后落在最里面的铺位上。
刀疤壮汉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鸡骨头被捏得粉碎,一双眼死死盯着萧默。
萧默笑了。
他抬手指着刀疤身下那个铺着兽皮的床铺。
“那个位置,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