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苏屋邨。
刘雅菲肚子微微隆起,靠在破旧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几张单子,眉眼间全是不耐烦和委屈。
今天早上她去医院产检,医生说了,好几项指标都不合适,有先兆流产的迹象。
医生建议她住院保胎,可因为交不起住院费,她拒绝了。
想起医生看向她的惊讶眼神,她就觉得羞愧难当。
虞家恩坐在餐桌边,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句话啊,就算不为我,你总得为我肚里的孩子想想。铁片钙片,还有维生素,总得准备。”
虞家恩吧嗒一声打开打火机,嘴边斜上了一根烟。
“你怎么又抽烟?医生都说了,二手烟对孩子不好,你怎么总是不听?”
虞家恩瞥了她一眼,“你不要大惊小怪,那些医生总擅长夸大其词,你就安心在家养胎。”
“什么二手烟,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家,我阿爸生前抽了一辈子的烟,我们兄妹几个还不是好好的?”
刘雅菲气得两眼一黑。
她真觉得自己当年脑子进了水,怎么会嫁给这种人。
好吃懒做,嗜赌成性。
除了长得还不错,一无是处。
以前,这个家还有大明星小姑子帮衬,可现在,她也不管这个家了。
也不知道婆婆怎么得罪人家了。
她喝了口水,压下满腔的怒火,把面前几张单子递过去,语气尽量平静:“你看看,缺铁缺钙可是抽血化验出来的,难道也是医生夸大其词?”
虞家恩没有接单子,半眯着眼睛,吐出一个烟圈,似乎没听到一样。
刘雅菲:“你不是去找工作了吗?找得怎么样了?”
“你催什么催,哪有那么容易?”
“你是不是又去麻将馆了?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沾染这些……”
虞家恩不耐烦地起身,打断她:“行了,你怎么这么啰嗦?我以前还觉得你懂事,现在怎么就跟怨妇一样。”
刘雅菲忍不住提高音调,“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总不能指望我一个大肚婆去外面找工作吧?”
这时,门响了。
何桂香提着菜回来了。
她不满地瞪了刘雅菲一眼,“你喊什么喊,半条街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刘雅菲一下子红了脸,换上了恭敬的语气:“婆婆。”
把菜放在桌子上,何桂香在桌子边坐下,慢悠悠地开口:“你不要急,后天就是我生日。”
刘雅菲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和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何桂香瞥了她一眼,“你忘了,以往每年我的生日都是谁给我置办的?”
这样一提醒,刘雅菲终于明白了。
以往每年,婆婆的生日都是小姑子虞问芙准备的,除了各种金饰补品,几千块的红包,还会在酒楼做寿宴。
只是今年,婆婆已经和小姑子闹掰了,人家还会给她准备这么多生日礼物吗?
她委婉地提了一下,“婆婆,妹妹现在在摆摊,估计也没什么钱吧?”
虞家恩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没钱?她之前可是做明星的,存款有不少呢。”
何桂香的嘴角扯出一个笑,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放心,就算她没钱,但是我生日,她还敢不尽孝吗?”
她越说越起劲,身子往前倾,“没有一万也有几千,够你买营养品了。”
她扫了下儿媳妇的肚子,“你就放心好了。”
刘雅菲听着,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将信将疑的期待取代。
她摸摸肚子,“婆婆,她真的会给吗?您忘了上次咱们去百货公司见到她的事了?”
“上次是上次!”何桂香一挥手,斩钉截铁,“我的生日可不同,这叫情面,也叫孝道,你等着看好了。”
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刘雅菲的心里还是没底。
这小姑子上次和婆婆吵架,那么坚决地把顾家那小子都接走了,也放下了所谓的面子去庙街摆摊,万一人家真的不想再养活他们一家子可怎么办。
可随即,隔壁的王阿婆的到来就彻底让她打消了顾虑。
王阿婆的儿子在“凤城酒家”做传菜员,上个月回家就跟她提起:这周礼拜二,酒家整个二楼都被一个神秘女士包了,要给母亲做寿宴。
凤城酒家可是香港最具影响力和知名度的粤菜酒楼。
一般能定得起这种酒楼的非富即贵。
结合着儿子给的几个元素,王阿婆琢磨了好几天,终于琢磨出来了,这周礼拜二不就是何桂香的生日吗?
而且以往每年,她的那个明星女儿都会给她包酒楼做寿宴。
虽说现在那大明星好像在庙街摆摊。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
“还是你女儿孝顺,看吧,上个月都帮你定好酒楼了,还是凤城酒家,真是让人羡慕。”
虞家恩一听就激动了:“什么?妹妹定的是凤城酒家?就是铜锣湾那个?”
“可不是吗?你这妹妹出息,听说光是定金就交了3万。”
王阿婆伸出三个手指头。
刘雅菲把丈夫拉到一边,低声问:“啊?妹妹这么有钱啊?”
“那当然,我都说了,我们虞家不会亏待你。”
何桂香心里乐开了花,她就知道,她这女儿最孝顺了。
就算前阵子和她说了几句不痛快的话,可心底还是有她这个阿妈的。
看吧,为了给她庆祝55岁生日,竟然定了这么高档的酒楼。
到时那些亲戚和街坊邻居估计都要羡慕死了。
她强压着满脸的笑意,说:“亲戚都说我有福,生的这个女儿孝顺,只是我做阿妈的知道,她挣钱不容易,我还经常跟她说,我什么都不缺,让她不要总给我买东西。”
“可你看,这孩子就是不听。”
“就这生日吧,上个月我还特意给她说过,今年就不办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就行,谁知,她竟然偷偷定了凤城酒家。”
王阿婆笑着说:“孩子要给你办,那也是她的心意,你就让她办吧。”
何桂香心里极其满足。
一瞬间,心里对女儿的怨恨和厌恶减轻了不少。
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