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内。
王厂长听完陈飞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陈飞同志,咱们厂几千号人,有技术的不少,肯动脑子的也不少。”
“但像你这样,病了还不忘琢磨、随手一改就能改出个宝贝的,不多。”
“厂里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他说着,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厂里的表彰,下周的全厂大会上正式宣布。”
“到时候你可得来,上台领奖,让全厂都认识认识咱们的技术能手。”
陈飞刚想客气两句,忽然被一阵嗡嗡的电流声打断。
那是窗外传来的一阵电流杂音,随后就是广播喇叭熟悉的预热声。
“红星轧钢厂广播站,现在开始播报本厂新闻。”
那是于海棠的声音,清亮,标准,带着播音员特有的抑扬顿挫。
王厂长听着,忽然笑了,冲陈飞指了指窗外,却没有说话。
陈飞侧耳听去。
“……今天要报道的,是我厂一位特殊的同志。”
“他虽然因病离岗休养,却始终心系车间,心系生产……”
陈飞心里心里一动说的不会是我把。
“他就是原二车间钳工、技术革新能手,陈飞同志!”
于海棠的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陈飞同志在养病期间,仍不忘钻研技术。”
“他改良的卡簧钳,设计精巧,使用方便,经冶金工业部专家组评议,认定具有重大推广价值!”
“部里已决定,依托我厂成立卡簧钳制造分厂,将陈飞同志的改良成果推向全国!”
“这是陈飞同志的光荣,也是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光荣!”
“厂党委号召全体职工,向陈飞同志学习,学习他心系生产,刻苦钻研的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力量!”
广播声在厂区上空回荡,嗡嗡的,像一只看不见的鸟,把消息带到每一个车间、每一个角落。
……
财务科门口。
刘光天正拉着王秀兰的手,还在那儿显摆他“疼媳妇”的光辉事迹。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陈飞。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冶金工业部……
技术革新奖……
五百元奖金……
成立分厂……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脑门上。
“号召全体职工,向陈飞同志学习……”
刘光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旁边的工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回不是同情了,是幸灾乐祸。
“光天,你不是说陈飞在家躺着、让媳妇养着吗?”
“这……这广播里说的……是同一个人?”
刘光天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
食堂门口。
傻柱叼着根烟,正蹲在台阶上晒太阳。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一开始没在意。
厂里天天广播,不是这个先进就是那个模范,跟他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陈飞。
烟头从他嘴角滑落,掉在地上,烫了个小黑点。
他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
“……改良卡簧钳……冶金部奖励……五百元……”
傻柱的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广播里那个被全厂表扬,被部里奖励,被号召学习的先进人物。
是那个抢了他对象的陈飞?
是那个五块钱彩礼就把秦京茹骗到手的陈飞?
是那个让媳妇养着、天天在家躺着的陈飞?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把烟头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
烟已经灭了。
他没发现。
……
车间门口。
许大茂正靠着墙,悠闲地抽着烟。
他今天没放电影任务,在厂里瞎溜达,等着中午去食堂蹭顿饭。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没当回事。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陈飞。
他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技术革新奖……五百元奖金……”
许大茂的脸色变得很精彩。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天在院里编排陈飞的那些话。
“五块钱骗个媳妇。”
“一个大男人让老婆养。”
“吃老丈人吃得理直气壮。”
现在好了,人家被冶金部奖励了,五百块钱,够他放多长时间电影的。
他蹲下身,把烟头捡起来,塞进兜里。
动作有点僵硬。
……
二车间里。
易中海正在指导几个学徒工。
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手里的卡尺停了一下。
他听着那一条条播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广播结束,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点说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的弧度:
“这小子……”
“这一下,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该奖励。这活儿干得确实漂亮。”
旁边几个学徒工面面相觑。
易师傅这话,到底是夸还是损?
……
财务科门口。
秦京茹正低头数着刚领的工资,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
她抬起头,发现好多人都在看她。
目光不一样了。
刚才那些……
啧啧,一个月就给三块家用”的窃窃私语。
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切,讨好,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眼神。
“京茹姐,刚才广播里说的是你家陈飞?”
一个年轻女工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秦京茹愣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吧……”
“天哪!五百块钱奖金!你们家这回可发了!”
“可不是嘛!冶金部都表扬了,这以后回厂里,那得是什么待遇?”
“京茹姐,你命可真好!”
“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
“就是就是,陈飞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这么厉害!”
秦京茹被围在中间,脸上慢慢泛起红晕。
她想起刚才刘光天那番“我疼媳妇”的显摆,想起这些人在背后编排陈飞的那些话。
现在,那些人都在围着她,一口一个“京茹姐”,叫得亲热极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甜,有点酸,还有一点——
你们不是说我被骗了吗?
你们不是说陈飞是骗子吗?
现在呢?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旁边,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刚才谁说陈飞来替媳妇领工资,不是男人来着?”
“人家那哪是来领工资啊,人家那是顺道来看看,主要是来领奖金。”
“就是就是,陈飞自己都有五百块奖金了,还在乎这点工资?”
又有人往刘光天那边瞟了一眼:
“跟人家陈飞比,某些人……啧啧。”
刘光天的脸更红了。
他攥着王秀兰的手,想走,又觉得走了更丢人,一时间尴尬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