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饭,溜溜达达往陈雪茹那儿走。
今天是周日,正阳门大街上人来人往,比平时热闹不少。
雪茹绸缎行门口更是进进出出,好几个顾客正围着柜台挑布料。
陈雪茹正在里头招呼客人,一抬头看见陈飞和秦京茹,眼睛顿时亮了。
她把手里那匹布往伙计怀里一塞:
“你先招呼着。”
说完就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笑:
“哟,今儿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
陈飞笑了笑:
“带京茹来学缝纫机。”
“买了不会用,那不是白瞎了?”
“学缝纫机?”陈雪茹看向秦京茹,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好事好事,快进来。我让冯师傅教你,她手艺最好。”
秦京茹被她拉着,有些局促。
每次来这儿,她都觉得自己土里土气的。
陈雪茹呢,旗袍穿得得体,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人。
她下意识往陈飞身边靠了靠。
陈飞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
有自己男人在身边,她心里才踏实些。
陈雪茹眼尖,一眼就看见秦京茹身上穿的是旧棉袄,便问:
“京茹,上回做的那些衣服呢?怎么不穿?”
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到年节,再说了,我一个工人,穿那么好干什么……”
陈雪茹笑了:
“工人怎么了?”
“工人也得穿得体面些。”
“再说了,你男人现在可不一般,你穿得太朴素,人家还以为他亏待你呢。”
说着,她瞟了陈飞一眼,眼里带着笑:
“是吧,陈大干部?”
陈飞一愣:
“什么干部?”
陈雪茹抿嘴一笑,也不解释,拉着秦京茹往里走。
进了里屋,秦京茹一眼就看见墙上挂着的锦旗。
她愣住了:
“这……这是……”
陈雪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
“这个啊,就是上回抓特务那事儿,街道送的。”
秦京茹眨眨眼睛,看看锦旗,又看看陈飞。
这事儿她当然知道,可锦旗她还真没见过。
陈雪茹接着说:
“京茹,你还不知道吧?你男人现在可是街道的干事呢。”
秦京茹一愣:“干事?”
“对啊。”陈雪茹笑着解释:
“街道特聘的,一个月就上一天班,月底帮着街道算算账就行,不过工资照发。”
“一个月二十八块五,比我这儿站一个月柜台还多呢。”
她看着陈飞,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说起来,你男人现在还是我们这些商户的领导呢。”
“上回街道开会,王主任专门提了,说陈飞同志有勇有谋,要重点培养。”
陈飞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些无语。
自己明明在家躺得好好的,怎么就成干部了?
一个月就上一天班,那不还是上班吗?
这跟他的“完美人生”理念严重不符。
可秦京茹听了,眼睛却亮了。
干部!
自己男人现在是干部了!
这个年代,干部可是正经的身份,走到哪儿都受人高看一眼。
她忍不住拉住陈飞的袖子,小声问:
“哥,真的啊?”
陈飞还没开口,陈雪茹就接了过去:
“当然是真的。”
“王主任亲口说的,陈飞同志是储备干部,上级领导很重视,以后肯定错不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飞,眼里带着几分欣赏:
“你这脑子啊,我是真服了。”
“在家躺着都能当干部。”
陈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摆摆手:
“行了行了,什么干部不干部的,就是挂个名。”
“今儿来是学缝纫机的,别扯远了。”
陈雪茹抿嘴一笑,也不再多说,转身出去叫冯师傅。
不一会儿,冯师傅进来了,还是上次那个老师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软尺。
陈雪茹介绍:
“这位是冯师傅,我们店里手艺最好的。”
“京茹,你跟着她学,保准一学就会。”
秦京茹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冯师傅”。
冯师傅笑着点点头,拉着她在旁边的缝纫机前坐下,开始讲解。
这边,陈雪茹泡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一杯递给陈飞,一杯自己端着。
陈飞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雪茹愣了愣:
“你不加糖?”
“不加。”
陈雪茹笑了:
“不苦啊?”
“还行。”陈飞又喝了一口,
“苦点清醒。”
陈雪茹抿了一口自己的,嫌苦,拿起糖罐往杯子里加了一块。
陈飞看着,忽然伸手,从糖罐里夹了一块糖,直接放进陈雪茹的杯子里。
陈雪茹一愣。
陈飞面不改色:
“那你舔舔嘴,学着嘴甜点。”
陈雪茹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付陈雪茹这样的女人,你绝对不能软,你得硬。
你得支棱起来啊。
她瞟了一眼正在专心学缝纫机的秦京茹,又看向陈飞,眼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人……当着媳妇的面,也敢跟我闹?就不怕京茹回去收拾你。”
“闹什么啊,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么。”
陈雪茹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可端起杯子喝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秦京茹虽然在学缝纫机,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这边。
看见陈飞往陈雪茹杯子里加糖,又看见陈雪茹那笑,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自己男人太优秀了,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陈雪茹这样的女人,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还有自己的买卖……
她看了看自己,普普通通的棉袄,普普通通的脸蛋,除了干活麻利,好像也没什么长处。
不行。
得抓紧要个孩子。
有了孩子,这个家就更稳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听冯师傅讲解,可心里那个念头,却扎了根。
聊了一会儿,陈雪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才说买了缝纫机?”
陈飞点点头。
陈雪茹眨眨眼睛,上下打量他:
“你不是休假在家呢吗?哪来的钱?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秦京茹听见了,抬起头,抢着说:
“我哥在厂里改良了工具,冶金部奖励了五百块!”
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陈雪茹愣住了。
五百块?
她看看陈飞,又看看秦京茹,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改良工具?冶金部奖励?”
陈飞摆摆手:
“就是改了个卡簧钳,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陈雪茹声音都高了几分,
“改个钳子就奖五百块?还惊动冶金部?”
陈飞耸耸肩,一旁的秦京茹说道:
“说是要推广,还要建个分厂专门生产。”
陈雪茹沉默了。
她看着陈飞,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半晌,她忍不住笑了:
“陈飞,我是真服了你了。”
“别人上班累死累活,一个月挣三十来块。你呢,在家躺着养病,动动手就挣了五百。”
“这还不算,街道还要给你发工资,让你当干部。”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鬼脑筋也太多了吧?”
陈飞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还行吧,瞎琢磨。”
陈雪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有点意思。
表面上看,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可真办起事来,一件比一件漂亮。
抓特务、改工具、当干部……
哪一件拿出来,都够普通人吹一辈子的。
可人家呢,就跟没事人似的,该躺平躺平,该吃吃该喝喝。
她想起自己那个不省心的男人,心里叹了口气。
人跟人,真不能比。
这时,冯师傅那边教得差不多了,秦京茹站起身,站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哥,冯师傅说我可以自己练练。”
陈飞点点头,放下杯子:
“行,那咱们慢慢来。不着急,一次学不会就多来几次。”
陈雪茹在一旁笑:
“对对对,多来。我这儿随时欢迎。”
她看着秦京茹,语气真诚:
“京茹,好好学。学会了,往后给孩子做衣裳,方便。”
秦京茹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要个孩子。
赶紧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