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抽完烟,掐灭烟头,溜溜达达进了里间。
秦京茹正专心致志地踩着踏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哥!你快看!”
她脚下轻轻一踩,针头上下跳动,布料上留下一道笔直的线迹。
陈飞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行啊,学得挺快。”
冯师傅在一旁笑:
“可不是嘛,这姑娘手巧,一点就通。”
“再练两天,就能自己做衣裳了。”
陈飞在缝纫机前蹲下,仔细看了看机头的构造,又伸手摸了摸那几个调节旋钮。
冯师傅以为他好奇,便解释道:
“这个是调线迹松紧的,这个是调针距的,这个是……”
陈飞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摸索。
忽然,他指着机头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螺丝问:
“这个是什么?”
冯师傅一愣,凑过去看了看:
“这个啊,是调针杆高度的。”
“一般用不上,出厂的时候就调好了。”
陈飞“哦”了一声,又问:
“那要是卡线了,一般是什么毛病?”
冯师傅笑了:
“卡线啊,多半是梭芯没装好,或者是底线松了。”
“你把那个小盖板打开,把梭芯拿出来重新装一下就行。”
陈飞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把常见的几个小毛病都问了个遍。
旁边一个学徒看得一愣一愣的:
“陈大哥,你这是……想学修缝纫机啊?”
陈飞理所当然地说:
“学了有啥坏处?”
“以后家里缝纫机出个小毛病,自己就能修,不用往外跑。”
冯师傅听了,忍不住夸道:
“你这脑子,真是好使。”
“别人学用,你连修都一块学了。”
秦京茹在一旁看着自己男人,眼里全是星星。
她男人怎么什么都会?
学什么都这么快?
陈飞站起身,拍拍手:
“行了,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傍晚时分,秦京茹总算把基本手法都掌握了。
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已经能独立操作,缝出来的线迹也有模有样。
冯师傅连连夸她天赋好。
陈飞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冯师傅:
“冯师傅,辛苦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冯师傅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陈老板已经给过了,我不能再收。”
陈飞一愣:
“陈老板给过了?”
冯师傅点点头:
“对啊,陈老板说了,这是她朋友,让我好好教,工钱她出。”
陈飞把钱收回来,心里对陈雪茹又高看了一眼。
这女人,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厉害。
不是直接给钱,而是把人情做在暗处,让你想推都推不掉。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秦京茹告辞离开。
出了店门,秦京茹还沉浸在学会缝纫机的喜悦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哥,冯师傅说我学得快,再练几天就能自己做衣裳了!”
“我第一个给你做!”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还有,以后有了孩子,小衣裳我自己做,不用买了!”
陈飞推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听,脸上带着笑。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陈飞才开口: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秦京茹抬起头:“嗯?”
“陈雪茹请我帮她算账。”陈飞说,
“一个月来一天,月底来一趟就行,给五十块。”
秦京茹愣住了。
五十块?
一个月就一天?
她眨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哥,你说真的?”
陈飞点点头。
秦京茹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五十块啊,够她上两个月班了。
陈雪茹一出手就是五十,就为了让自己男人帮忙算账……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雪茹有钱,也说明陈雪茹看重自己男人。
她想起今天在店里,陈飞往陈雪茹杯子里加糖,陈雪茹那个笑……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偷偷看了陈飞一眼,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得对自己男人更好才行。
得让他离不了自己。
陈飞没注意到她的心思,继续说: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在院里说。”
“树大招风。”
秦京茹连忙点头:
“我知道,哥,我不说。”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问:
“哥,你现在又是厂里补助,又是街道工资,又是陈姐这儿……你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陈飞想了想:
“没仔细算过。反正够花。”
秦京茹不再问了,心里却暗暗算着。
厂里平均下来补助十多块,街道工资二十八块五,陈姐这儿五十……
一个月小一百了!
再加上正阳门那铺子的租金……
她心里忽然踏实了很多。
自己男人,是真有本事。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胡同里一家面馆。
一人一碗炸酱面,酱香浓郁,面条筋道,配上黄瓜丝和豆芽,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陈飞又要了两瓣蒜,一边吃一边说:
“这家的炸酱,比院里自己做的好吃。”
秦京茹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两人抹抹嘴,骑车往回走。
到胡同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昏黄的路灯刚亮起来,把胡同里的青砖灰瓦照得朦朦胧胧。
陈飞骑着车,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前面两个人影。
刘光天和王秀兰,正慢悠悠地往前走。
刘光天手里还拿着根牙签,一边走一边剔牙,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听见自行车铃响,刘光天回头,看见是陈飞,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陈飞走近了,扬了扬手里的牙签:
“哟,陈飞,这么晚才回来?我们俩都吃完饭了。”
陈飞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刘光天见他不接话,更来劲了:
“今儿我们去吃炒肝了,胡同口那家,味儿真不错!”
“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看人脸色。”
他故意把“想吃什么点什么”几个字咬得很重。
王秀兰站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可那笑里多少有点勉强。
陈飞看了看他们,慢悠悠地说了句:
“炒肝啊?还行吧。”
说完,他拿牙签剔了剔牙。
刘光天一愣,看着他手里的牙签,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陈飞剔完牙,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中午吃的涮羊肉,东来顺。”
刘光天的脸色变了。
陈飞继续说:
“炒肝是不错,不过下水嘛,偶尔吃吃还行。”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从刘光天身边驶过。
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们先回了,你们慢慢回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