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炒肝……下水……


    他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想吃什么点什么，这会儿听起来，像个笑话。


    王秀兰拉拉他的袖子：


    “光天，咱们也回吧。”


    刘光天没吭声，闷着头往回走。


    可心里那股憋屈，怎么也散不掉。


    陈飞骑车进了院，把车支好，秦京茹从后座下来。


    院子里，二大妈正蹲在水池边刷碗，几个邻居在旁边聊着天。


    看见陈飞回来，三大妈先打了招呼：


    “哟，陈飞回来了？”


    “今儿去哪儿了？”


    陈飞大大方方地说：


    “带京茹去学缝纫机。”


    “买了不会用，那不是白瞎了？”


    三大妈点点头：


    “对对对，学学好。”


    二大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手里的碗刷得“哐当哐当”响。


    陈飞瞟了她一眼，没理会，继续往里走。


    二大妈憋不住了，阴阳怪气地开口：


    “学缝纫机？”


    “学那玩意儿有什么用？”


    “又不是人人都有那命。”


    陈飞脚步一顿，回过头。


    二大妈见他不走了，更来劲了：


    “光天两口子今儿去图书馆了，学机械制图！”


    “那才是正经本事。”


    “将来评职称，当干部，都有用。”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声音：


    “比某些人，天天瞎晃悠强多了。”


    旁边几个邻居听了，都没接话，可眼神都在陈飞和二大妈之间来回转。


    陈飞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


    “二大妈，光天他们去图书馆了？”


    二大妈扬起下巴：


    “可不是嘛！”


    “吃完饭就去了，多上进！”


    陈飞点点头，慢悠悠地说：


    “那您晚上就别等他们回来吃饭了。”


    二大妈一愣：“什么意思？”


    陈飞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个……我也不好说。”


    他这一说，旁边几个邻居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三大妈忍不住问：


    “陈飞，你看见什么了？说啊。”


    陈飞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不爱背后说人。”


    他越这么说，别人越想知道。


    吴大妈也凑过来：


    “陈飞，你就说说呗，都是邻居，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飞看了看二大妈，又看了看众人，叹了口气：


    “我刚才在胡同口，看见光天两口子了。”


    二大妈脸色一变。


    陈飞继续说：


    “他们没去图书馆，从天桥那边过来的。”


    “我还听见他们说，吃了炒肝，还去天桥转了转。”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二大妈。


    二大妈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裂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飞摇摇头，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二大妈，我不是故意说这些。”


    “可您刚才那么夸光天上进，我这心里……替您不值当。”


    “行了，不说了，京茹，咱们回屋。”


    说完，他拉着秦京茹往后院走。


    秦京茹被他拽着，小声问：


    “哥，咱们不是吃过了吗？”


    陈飞头也不回，压低声音说：


    “回去看戏。”


    两人刚走到月亮门，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光天和王秀兰，正好从大门口进来。


    二大妈看见儿子，蹭地站起来：


    “光天！你们去哪儿了？”


    刘光天一愣，下意识说：


    “去……去图书馆了啊。”


    二大妈的脸，彻底黑了。


    刘光天还没有察觉出自己老妈的异常，他理所当然地挺了挺胸。


    他觉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妈肯定得夸自己两句。


    瞧我儿子，多上进，下班还去图书馆学习！


    可他等了半天，没等来夸奖，只等来他妈一张黑脸。


    二大妈脸上的肉都在抖。


    她想起刚才陈飞说的话，又想起刘光天之前偷鸡那档子事，心里那团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陈飞这人虽然坏，但这种事儿上，不至于编瞎话骗人。


    再说了，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之前偷鸡不也是自己吃了么？


    “你还骗我？”


    二大妈突然拔高声音，指着刘光天：


    “你干什么去了，以为我不知道？”


    刘光天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院里几个邻居都还在这儿，三大妈、吴大妈、还有几个正端着碗出来看热闹的。


    他硬着头皮说：


    “妈，我……我真去图书馆了……”


    “放屁！”


    二大妈这一嗓子，把院里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嚎：


    “我不活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学会骗我了啊！”


    “自己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让我在家啃窝窝头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刘光天彻底慌了。


    他妈这一出，比贾张氏那套都不差。


    他蹲下身想拉二大妈起来：


    “妈，妈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二大妈一把甩开他的手：


    “说什么说？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吗？”


    “你跟那个狐狸精出去吃炒肝，我在家吃什么？”


    “窝头！咸菜！”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周围几个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小声嘀咕：


    “光天这孩子，确实不像话……”


    “再怎么也不能骗人啊。”


    “二大妈是不好，可这回……光天不对。”


    刘光天听着这些话，脸涨得通红。


    他忽然反应过来。


    是陈飞！


    肯定是陈飞那小子说的！


    他咬牙切齿地站起身：


    “是不是陈飞那小子说的？”


    二大妈哭声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你去没去？”


    刘光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大妈见他这样，心里全明白了。


    她哭得更凶了：


    “好啊，你们两口子，骗我说去图书馆，结果跑出去吃馆子！”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孝顺我？”


    王秀兰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刘光天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


    “妈，我们……我们就是出去对付了一口，不是成心骗您……”


    “对付一口？”


    二大妈声音都尖了：


    “对付一口用得着去天桥？对付一口用得着吃炒肝？”


    “我天天在家给你们做饭，你们倒好，跑出去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