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伴看沈辞吟的眼神有些同情,芸贵妃心眼小,爱记仇,芸贵妃还不是贵妃时,他不过是没收她的厚礼按照她的要求将先帝的行踪透露给她,便被记恨上了,到她晋升成了贵妃逮着机会便被报复。
那年沈小姐帮他说话,也得罪了人,只希望芸贵妃如今记性不要那么好,否则沈小姐进宫面圣,若被芸贵妃知晓,少不得被使绊子。
再怎么艰难,总得试上一试,沈辞吟温和道:“多谢您提醒,我进宫之后会注意的。”说着掏出一个钱匣子,里头是一叠银票,宫里头打点也是要花钱的,求人办事她总不能空口白牙,“劳烦您帮我打点一二。”
吴大伴在宫里当差那些日子,宫里的娘娘们来巴结他的不在少数,能揣进兜里的赏赐都揣进了兜里,总的来说赚得比朝中二品大员一辈子的俸禄还要多,他并不缺钱花,临老了也花不完,他打开匣子从中取走一半。
“这些便够了。”
沈辞吟微微诧异。
剩下的,吴大伴留在匣子里,连带着匣子一起推了回去。
“这些拿去宫里疏通一下够了,少不得给旁人一些甜头,但在杂家这里左不过一句话的事,杂家就不拿了。”
“哪有让您白帮忙的道理。”沈辞吟站起身。
吴大伴让她安心坐下。“沈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剩下这些您还是自个儿收着吧,为了沈家您要打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说了这话,吴大伴看着沈辞吟,冲她点了点头。
他帮她却不收受这些钱财,一来他的确不缺钱花,二来他在宫里钻营了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想当年四皇子追寻着沈小姐的目光是那般的执着,热切,好似追着光,如今四皇子成了一手遮天的摄政王。
沈小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这样好的机会,他为何不卖个人情。
他却也不说破,只笑眯眯催促她快些把钱匣子收起来。
沈辞吟推辞不了,只好收了回去,无它,吴大伴说得对,定远侯府这样的权贵之家没有银两尚且举步维艰,若是她手头没有钱财为沈家打点,那沈家的日子只会更难。
向吴大伴道了谢,对方让她回去等消息。
沈辞吟便告诉他,若是有消息麻烦送到别院去,她接下来的日子都要住在那里。
吴大伴面露诧异,她当年可是为了状元郎拒婚皇子,发生什么事了,怎的才几年光景就要住到别院去?
然而他也没多问。
京城里没有什么秘密,到该知道的时候变会传出来的。
沈辞吟告辞离开,回府的路上又雇了好几辆马车,她的东西多,单一辆马车得跑很多趟,不必如此麻烦,她只想图个干净利落。
沈辞吟让李勤带队一串马车停在了侯府角门,她自己进了侯府,回到澜园发现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赵嬷嬷带着澜园的人,与另一波人对峙起来。
沈辞吟进了屋,赵嬷嬷给她上了茶,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才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让收拾了我的东西搬出去。”
“小姐,又是疏园那位,不知发了什么疯,咱们的人正收拾呢,那边派了人来捣乱,咱们收拾好什么,她们又给弄回去,咱们的人不服气与她们闹起来,她们就要砸东西。”
“我们心疼小姐的东西,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两头就僵上了。”
赵嬷嬷如实回禀,白氏的人奉命前来,行事无所顾忌,对沈辞吟的东西没有半点顾惜,别说赵嬷嬷看不过去,就是躺在病床上养着的瑶枝也气得想要跳下来床来撕了她们。
沈辞吟将茶盏放回桌上,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视线冷冷扫向白氏派来的人。
“都给我出去。”
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缩了缩脖子,把抢过来的沈辞吟的东西给放下了,却不敢听话地出去。
没办法,白氏御下可没有沈辞吟那般刚柔相济,她是个私下里动辄就要打骂发卖的。
白氏连沈辞吟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也敢打板子,世子爷都没说什么,她们心里虽然不服管,但面上哪里敢忤逆。
“沈氏,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白氏得了沈辞吟回府的消息便赶过来了。
沈辞吟看着白氏。“我搬走,你难道不该感到高兴么?为何还要阻拦我?”
白氏讥诮地勾着唇。
这次是世子在她面前开了口,让她务必要将沈辞吟留在侯府里,不许她胡作非为搬出去。
白氏虽说对叶君棠居然对沈辞吟有着些许眷念这件事不满,但她也不想沈辞吟将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全都搬走了,要走可以,她净身离开,什么也不许带走。
目标一致,她便说了好些体谅他的话,说世子难得主动想让她做什么,她当然要成全他。
因着是叶君棠让她帮忙,白氏便逼着丫鬟婆子们去澜园闹一场,也没个忌惮。
“女子嫁夫从夫,你嫁给了世子,那就要听世子的,这么多年世子为了你不曾纳妾,你却无所出,还敢与他置气,关起门来置气也就罢了,哪有大张旗鼓搬出去住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世子和离了,或是你被休弃了呢,若是被外头的人知道了,岂不惹人笑话。”白氏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沈辞吟,“我让她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你好,到时候被指指点点的只会是你。”
沈辞吟不在乎什么指指点点,在国公府倒了那一年,别说指指点点了,就是烂菜叶子她也被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砸过。
就算被误会她被叶君棠休妻,她也不怕,等家人从北地回来,她不想呆在京城,还能举家往温暖的南边去开始新的生活。
闲言碎语总不能一辈子跟着她。
沈辞吟面无表情对白氏说道:“带着你的人离开澜园。”
白氏却并不当回事。“如今世子正在晋升入阁的关键时期,可容不得你胡来坏了他的名声。”
沈辞吟嗤笑一声。“枉你一副处处为他着想的样子,那他可曾告诉你我早就想与他和离,连和离书我都给了他两回。”
“你不是总想让我自请下堂么,与其把心思花在怎么对付我找我不痛快身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叶君棠在和离书上签字。”
“今日你再敢拦我,那我就当没有和离这回事,留在侯府里继续和他纠缠不休,继续掌管侯府,不仅要碍你的眼,还要让你的日子不好过。”
白氏有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沈辞吟竟然要和叶君棠和离,但她没有轻易相信,下意识觉得不过是沈辞吟以退为进罢了,她一个沈家罪臣之女,离了侯府还能过什么体面的好日子,怎么会真敢与世子和离。
现在听到这些,她才真地相信了,因为沈辞吟的眼神非常认真,她的眼神也十分不屑,好似不屑于与叶君棠纠缠,但若她敢挡她的路,她也不介意给人找不痛快。
叶君棠就站在寝居外头,隔墙将里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听沈辞吟说如果白氏继续阻拦,她就会留下,并且当没有和离这回事。
他的手掌攥了攥,希望白氏将她拦下,同时也觉得白氏不会忍心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和离,她会将沈辞吟留下,为此他往门口跨了一步,充满期待地望向屋内。
却见沈辞吟往前走一步,挤开了背对着他的白氏,白氏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