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换好衣服，裴风拉开门，正准备百米冲刺冲向食堂，一抬头看到站在走廊对面的人，就要冲刺的脚步停住，瞳孔也瞬间扩大，“纪……纪会长？”


    纪斐？


    听到这个名字，刚蜷回被子里的柏尘没有办法继续睡了，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裴风身边，看到纪斐站在对面，靠着走廊的墙壁。


    “纪斐？”


    仿佛极度疲惫，他背靠墙壁，低垂着脖颈，露出脖颈后突出的脊椎骨节。


    穿的还是昨晚的黑色衬衫，又是潮湿而狼狈，地上滴落水迹，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颀长身形。


    临时宿舍没有系统定时打开窗帘，也传不进声音，柏尘此刻才注意到外面下起了雨，走廊宽大的窗户玻璃上蜿蜒着道道水痕。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应该说，他昨晚为什么不回云麓？


    昨晚自己的话，对他来说如同触犯禁忌。


    假如那是一场赌局，自己的要求是他最给不起的筹码。


    柏尘本以为他会彻底死心，甚至会因为自己的痴心妄想，憎恶上自己，彻底地将自己从他的可视范围中放逐，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早就会过来。


    靠墙的男生听到声音，缓慢抬起头，露出漆黑眼眸和熟悉的微笑，“阿尘，早。”


    他伸手，递过手里的纸袋，“给你带的早餐。”


    这个人拥有犹如建模般的完美五官，眼睛自然也是最好看的。流畅的眼型，瞳仁黑白分明，像是能映照出最清澈的影。


    所以，无数人甘愿匍匐在他王座之下，为他奉上心意。


    可此刻，这双眼眸却疲惫、倦怠，像是无数情绪肆虐之后，坍塌而成的空白。


    临近期末，部分专业和班级已经放假，学生离校后，走廊显得比平时安静。


    听到苏晓漾在宿舍里出声喊自己，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在门口杵了片刻之后，裴风还是转身，折回宿舍，把门外的空间留出来。


    纪会长已经带来了早餐，不需要自己再去买。


    不管是不是蛋饼，阿尘都会喜欢的。


    看到刚刚起床，发丝凌乱，还穿着单薄短袖的男生怔在门口，纪斐唇畔带着笑意走近，把早餐递过去，“我知道你今天要搬宿舍，所以来帮你。”


    早餐的袋子很干爽，柏尘不知道这个湿漉漉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但柏尘更不知道的是他要做什么，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可以自己搬。”


    “我不想让你辛苦。”他把早餐放在柏尘手中，侧身往宿舍里走。


    里面的两个人怔忡地看着纪斐走进宿舍，学生会长的眼中却根本没有这两个人，像是面对两道空气般，径直走到柏尘床边。


    从书桌上摊开的纸屏课本，到架子上放满的首饰盒，衣柜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一看过，然后开始整理。


    柏尘走过去按住被他拿起的东西，坚持：“纪斐，你真的不用帮我，回去换衣服吧。”


    反而被他握住手腕，稍稍用力，拿开。


    纪斐笑了一下，“你把早餐吃了，我就听你的。”


    他手指上传递来的微凉气息带给柏尘几分不自然。


    只能抽出手，走到书桌旁。打开他带来的纸袋，看到里面有好几样早餐。分量不多，但花样多，都是陨石餐厅的高级食材。


    端着海鲜粥慢慢喝着，看着面前开始整理东西的男生，柏尘心里都是疑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多了一个学生会长的宿舍，气氛蓦然有些安静。


    柏尘默默喝着粥，三个人各自整理物品。


    苏晓漾看了眼一脸懊恼的裴风，撇了撇嘴。


    裴风边整理，视线边忍不住一直往纪斐身上飘。


    搬过来的时候是路浔，现在又是纪斐。为什么这两尊大佛都绕着阿尘转？


    看着看着，心里又生出疑惑。


    纪会长分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亲和，但那温柔的笑容中却好似带着奇异的扭曲。


    宛如一台锈蚀的机器，竭尽全力才维持住表面上的运转。


    又像是将要失控的程序，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成与最终指令不同的代码。


    甚至让裴风觉得，这个纪会长真的一点哦都不像纪会长了。


    第73章 期末


    柏尘吃着早餐，看到纪斐很快整理好一盒物品，抱到就在同一层的502宿舍。回来后，走到衣柜前继续替自己整理衣服。


    打开衣柜，收拾两件衣物，他停下动作。打量片刻，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收回手的时候，柏尘看到他指尖上拎了一小块衣物。


    瞬间有些难堪，顾不上还没吃完的早餐，快步走近，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小声警告：“你别乱动。”


    贴身衣物是别人的隐私，随意触碰显然很没有教养。


    被抓包的人却没有窘迫和愧疚，反而一脸疑惑，“乱动你东西？”他微微垂落长睫，像是扫过了柏尘放在身后的手，“内裤么？”


    他说得这么自然，反而让柏尘自己有些尴尬，转身面对衣柜，把内裤放进角落，背着身告诉他，“我已经吃完早餐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搬就好。”


    伸手从衣柜里拿取悬挂的衣物，一件件自己叠进物品箱里，却感觉纪斐一直站在自己身后。


    再次回头，看到他怔忡地注视着自己。


    有些茫然和空白。


    却在触碰到自己的目光时，迅速敛去，再次露出笑意，“可我也没有事，帮你一起整理不是更快么？”


    柏尘坚持：“不需要帮我整理。”


    继续面对着衣柜整理自己的衣服，可是能感觉到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回头就感觉到肩膀被扶住，他贴近自己的背，带着潮湿衬衫上的凉气，侧头凑近，“那就帮你洗？”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漫不经心。


    赫洛最优秀的主唱，放轻的声线像是羽毛般扫过耳廓，让人想到那清凉的薄荷味信息素带来的心窝出细密震颤的涟漪。


    还没从一瞬间的呼吸滞涩中回神，柏尘就感觉到他的唇轻轻触碰在自己的耳尖上。


    像是一个吻。


    近乎应激地回头，看着他问：“你……干什么？”


    面前的高个男生神情无辜，摇头，“我什么也没有干。”


    帮你洗？


    洗什么？


    他继续解释：“我只是想帮你。”


    柏尘沉下面容，冷硬地命令：“你给我赶紧回去。”抬高的音量让就在同一间宿舍里的裴风和苏晓漾惊诧地看过来。


    阿尘是在驱赶纪斐？


    那是纪氏的继承人，是f4的主唱，是赫洛的学生会长。在赫洛，谁敢这样和他说话？除非他不想继续在赫洛待下去了。


    不眠星之后，裴风常常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看到一个热议话题。


    纪斐会长到底的的确确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温柔亲和，真诚待人，还是其实是一个高傲冷漠，虚伪无情的人？


    甚至，还有人如同亲身经历般，描述纪会长到底是怎样虚伪地维持着表面上的温柔，实则如同抛弃垃圾般抛弃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这个男人真是这样么？


    又想起刚才他宛如失控机械般的笑容，心中发毛，更忍不住担心阿尘会不会激怒纪斐。盯着那边，看到学生会长面容上的温和笑意没有丝毫减少，仿佛毫不在意地走近阿尘，和对方小声说话。


    虽然阿尘说过，他出道不需要靠路浔或者纪斐，他也不会追求这两个人。可如果是对方追求他呢？


    纪斐走近，柏尘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问：“不是要给你真心么？”


    不禁怔然，“真心？”


    面前的男生好像再次成为了那个温柔亲和的学生会会长。仿佛从不曾在细雨中诘问“你需要什么”，也不曾在醉意中祈求“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轻声回答：“对，全都给你。”


    分明说得心甘情愿，可是这温柔里，又好似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让人看不清的东西。


    柏尘盯着他的黑眸，还在试图分辨，他转过身，继续整理物品。


    其实柏尘的东西，除了一些教材书籍外，只有首饰和衣服。上次搬来临时宿舍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被混乱的熵海生活系统四处喷洒的营养液弄脏。这次不需要清理，何况还有纪斐帮忙，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之前502宿舍柏尘的床铺和书桌就重新恢复如初。


    熵海生活系统已经将窗帘、灯光、温度、湿度都调整到了最适配的场景。


    纪斐柏尘刚擦好书桌，就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看到是礼物送来的一束色彩缤纷的鲜花，附有柏砺的语音留言：“听说熵海系统的bug已经修复好，你已经搬回之前的宿舍，没能来帮你，给你送束花，让你看到的时候有个好心情。”


    柏尘寻找花瓶插花的时候，感觉到纪斐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沉甸甸的视线，回头用目光询问，看到他笑了笑，“他是你哥哥，给你送花是应该的。”


    他之前分明不是这样说。


    他之前说的是，你们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看着眼前精心搭配了花色和绿叶的鲜花束中不起眼的一朵玫瑰，心里蓦然掠过一丝不安，又被当做“胡思乱想”快速压下去。


    柏尘突然厌烦起眼前的纪斐来。


    裴风、苏晓漾的东西也已经搬好，正在整理。


    索性拿了雨伞，送他出门。


    走到宿舍门口，他伸手扶住门框，又想了想，“可是很快就要到吃饭时间了。”


    柏尘淡淡问：“然后呢？”


    “我想陪你去吃饭。你想去哪里吃？霜谷？陨石？或者我让棱镜餐厅安排好午餐，我们过去吃，棱镜的暗流鮟鱇和星环衔尾虾可比学校做得好吃多了。”


    行程还没安排完，被一句“谢谢，我不想吃”打断。面前的人把伞递过来，后退一步，抬手关起宿舍厚重的橡木门，将彼此隔绝。


    面对着关上的门，纪斐拿着雨伞，依旧维持着唇畔的笑意，只是墨色瞳仁中的温柔一点点消失，变成完全的空白。


    许久后，才撑伞离开。


    关上门，柏尘一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