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另一个男人,在哀求他。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啃噬着张隆泽的每一寸理智。
为什么原本就属于他们二人安宁的生活,要被这个突然闯入的人破坏?
为什么她会为了另一个男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的心思全在别人身上?
张隆泽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下不为例。”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大步离开。
寝衣的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深处,决绝得没有半分留恋。
张泠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生气了呀……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垂下眼帘。
一旁的张起灵又拽了拽她的袖口,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张泠月回过神,看向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却清楚地写着不安与依赖。
她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休息吧,小官。”她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向内间的床榻。
床很大,铺着厚厚的锦被和软垫。
张泠月躺进里侧,张起灵跟着躺下,几乎是立刻转向她,面对面的姿势。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直勾勾地看着她。
张泠月看着他这副乖巧又固执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眼睛,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眼皮传来。
“闭上眼睛,休息。”
张起灵乖乖闭上眼睛,长睫在她掌心轻轻颤动。
张泠月也闭上了眼睛。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没安分多久,身侧的动静便让她重新睁开了眼。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一点点开始收紧,像是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肌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蹭了蹭她的发顶,深深嗅了嗅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张泠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静静躺着,任由他抱着,嗅着,蹭着。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转过身,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色渐沉。
海棠与玉兰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做着关于春天的梦。
寝殿内烛火渐熄。
相拥而眠的两人,在彼此的体温和气息里,沉入了一片难得的黑暗。
远处,回廊尽头的厢房里。
张隆泽站在窗前,望着泠月别院主殿的方向。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寂得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檀木梳。
梳齿上,还缠绕着几缕属于她的发丝。
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收拢手指,将那几缕发丝,连同梳子一起,紧紧攥进掌心。
指尖刺进皮肉,渗出细微的血丝。
他却感觉不到疼。
属于张家的夜晚,总是格外深沉。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像是被这深山里的寒气冻住了,偶尔吹过屋檐,也只发出低低的呜咽,变成压抑的叹息。
泠月别院的主殿寝房里,灯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透进来,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张泠月睡得很沉。
她侧躺着,脸朝向床内侧,黑发散在枕上,像铺开的墨绸。
月光恰好从窗棂缝隙中漏进一缕,落在她眼角的泪痣上,那一点微小的暗色在银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而她身后,张起灵正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完全占有。
他睡得很熟,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只手紧紧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被她枕在颈下。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微微的起伏。
张起灵睡着了很乖顺,那张总是没什么活人气息的脸,在沉睡中显露出几分难得的孩子气。
月光缓缓移动,从泪痣移到唇边,又移到颈侧。
忽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在寝房门外停下,又缓缓走近。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是张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