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眨了眨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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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时候念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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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吃了佳玉开的方子，她这身子骨硬朗了不少，连觉都睡得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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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开口反驳，却对上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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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子莫若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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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眼珠子一转，虽然不知道这混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把人请来了，总不好当面拆儿子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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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瞧我这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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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顺势扶了扶额头，装模作样地叹了气：“是了是了，这两日确实觉得有些气短，许是年纪大了，这脑子也不好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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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勾唇，转头看向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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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既然来了，就劳烦给我妈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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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大氅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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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郎中，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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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这气色，分明一点毛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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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走上前去，在裴老太太身边的绣墩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老太太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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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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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垂着眸，看似在专心诊脉，实则全身上下的感官都紧绷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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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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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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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白佳玉那低垂的眉眼，滑过挺翘的鼻梁，最后落在她搭在老太太手腕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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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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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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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里，似乎也是这样一双手，摸了他的脸，之后还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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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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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的视线顺着她的身侧往下，停留在旗袍开叉处露出的一点绣花鞋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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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剥去这层层叠叠的衣物，那下面该是怎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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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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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机冒出一簇幽蓝的火苗，又瞬间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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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只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喉咙有些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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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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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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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个寡妇，还是个怀着孕的寡妇，他竟然会有这种龌龊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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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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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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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视线太烫了，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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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抬头，生怕一抬头就撞进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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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象平稳有力，滑利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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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根本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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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说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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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白佳玉收回手，神色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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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身子底子不错。”她轻声道，“只是前段日子药吃得有些急了，所谓是药三分毒，补过了头反而容易生出虚火，这才觉得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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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把药先停了，饮食清淡些，多晒晒太阳，过两日自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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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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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佳玉你会看病，那些个西医，动不动就让我吃那些白片片，吃得我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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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勉强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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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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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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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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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赶紧抱着锦盒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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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接过锦盒，双手递到裴老太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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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门前，家里老太太特意嘱咐我带给您的，说是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给您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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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看着那锦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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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那个老太太是什么心思，她心里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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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东西接了，就是欠了人情，以后指不定要拿什么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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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想推辞，又想到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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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了这东西，佳玉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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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了。”她随手把锦盒放在桌上，也没打开看：“回去替我道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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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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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松了一口气，立刻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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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休息了，若是之后还有什么不适，您再让人去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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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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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走了？”裴昀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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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脚步一顿，背脊瞬间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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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家里还有规矩。”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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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盯着她那个略显慌乱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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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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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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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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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那句“送客”，白佳玉才觉得那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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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没敢再看裴昀一眼，带着喜歌快步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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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楼下的关门声响起，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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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才收回视线，垂下眼帘，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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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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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太太挥了挥手，让刘妈也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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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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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犀利地盯着自家儿子：“你把人弄来，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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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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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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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跟我打马虎眼。”裴老太太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妈我有没有病，我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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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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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眼神有些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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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把她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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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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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之后，那个白色的身影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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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明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她，可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却诡异地跟她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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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在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是她在火车上那种隐忍的倔强，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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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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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想狠狠欺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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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愈发不对劲，裴昀紧紧拧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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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裴母双眼微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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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孙家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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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白佳玉还没从裴家回来的空档，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顺着回廊的阴影，像只耗子似的溜进了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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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反手合上门，心跳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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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了两口粗气，那双眼珠子却在昏暗的屋子里滴溜溜地转，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梳妆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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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昨儿个才把她从禁闭室里捞出来，那几日被关在那个只有老鼠作伴的黑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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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指望着三少奶奶能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去老太太面前求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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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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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不仅没去，连让喜歌送口水都没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