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叫泽哥儿的小太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裴昀猛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不管是不是真的,等许成那边消息回来就知道了。
如果是假的......
他盯着白佳玉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脖颈,眼底闪过嗜血的冷光。
那就直接拧断这小太监的脖子。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死水,阴冷顺着铁椅子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白佳玉觉得自己快被冻僵了。
对面,裴昀脚边的烟蒂零零散散丢了七八根。
他似乎极有耐心,又似乎极度暴躁。
每一根烟都是抽两口便扔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推开,许成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
白佳玉听到动静,缓缓抬头。
见是去打探消息的许成回来了,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若是喜歌没能领会她的意思,那她今晚,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裴昀撩起眼皮,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许成。
许成走到裴昀身侧,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白佳玉竖起耳朵,却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裴昀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那道凌厉的视线越过许成的肩膀,再一次落在了白佳玉身上。
“病了?”
裴昀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沙哑:“怎么回事?”
许成摇了摇头,神色恭敬:“属下没见到白小姐本人,那丫鬟喜歌隔着窗户说的,说是白小姐前些日子受了惊吓,身子一直不利索,这几日更是卧床不起,早就歇下了。”
闻声,白佳玉低着头,眼皮子剧烈地跳了两下。
喜歌这丫头,关键时刻脑子转得够快。
裴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他走到白佳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太监。
“算你命大。”
裴昀随手将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转过身,背对着白佳玉挥了挥手:“放人。”
简单的两个字,落在白佳玉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许成应了一声,上前抽出腰间的匕首,“刷”地一下割断了捆绑白佳玉的麻绳。
束缚骤然消失,白佳玉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赶紧扶住扶手,强忍着双腿的麻木,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多、多谢裴老板......”
她用那把伪装过的少年嗓,低声下气地道谢。
裴昀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许成收起匕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赶紧走,以后大半夜的少在外面乱晃,若是再被我们撞上,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是,是,小的记住了。”
白佳玉不敢多留,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地下室。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白佳玉顾不得冷,裹紧了那条破围巾,低着头,脚下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穿过两条街,周围渐渐荒凉起来。
白佳玉的脚步突然一顿。
身后,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和昏黄的路灯。
裴昀那个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哪怕信了她是白佳玉的朋友,也要查清她的落脚处,看看这个“泽哥儿”到底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白佳玉咬了咬牙,暗骂一声。
这活阎王,真是难缠。
借着对这一带地形的熟悉,白佳玉身形一闪,钻进了一条漆黑狭窄的死胡同。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箩筐和杂物。
她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抓了一把地上的雪,随时准备扬出去。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小厮果然出现在了巷口。
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看,见里面是一条死路,又空无一人,脸上露出疑惑。
“见鬼了,刚才明明看见往这边跑的......”
小厮嘟囔了一句,不甘心地在巷口转了两圈,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白佳玉才松了口气。
......
孙家,西厢房。
喜歌在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桌上的油灯芯子爆了个花,发出“噼啪”一声响。
“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什么时辰了......”
喜歌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一定要保佑小姐平平安安的。”
就在这时,门闩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喜歌浑身一激灵,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反手迅速关上了门,又趴在门缝上往外听了半晌,确定没人跟来,这才身子一软,瘫靠在门板上。
“小姐。”
喜歌压低了惊呼,扑过去扶住白佳玉:“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借着灯光,喜歌这才看清自家小姐的模样。
那身灰布长衫破破烂烂,领口被撕开了一大半,脸上那张人皮面具虽然还在,但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显得有些狰狞。
“我没事......”
白佳玉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里像是吞了炭火一样干痛。
“刚才,裴昀的司机来过了?”
白佳玉强撑着精神问道。
喜歌一边帮她解那件破长衫,一边抹着眼泪点头:“来过了,那时候奴婢正等您呢,突然听见窗户响,吓得魂都要飞了。”
“那许成也是个不懂规矩的,竟然翻墙进了咱们院子,奴婢不敢开门,就隔着窗户问他是谁。”
“他问奴婢,白小姐在不在。”
喜歌吸了吸鼻子,手上的动作不停:“奴婢当时心里慌得不行,想着小姐您还没回来,若是说不在,这大半夜的传出去就是个死,所以奴婢就大着胆子撒谎,说您病了,早就睡下了。”
“然后他又问,小姐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泽哥儿’的太监。”
说到这儿,喜歌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白佳玉:“小姐,奴婢当时都懵了,哪有什么太监?可奴婢突然想起您今儿个去铺子化名叫‘白泽’,又这么晚没回来......奴婢猜着,这‘泽哥儿’怕就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