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昀也愣住了。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腹上沾着那粒小小的红薯屑。
四目相对,裴昀薄唇紧抿。
该死。
他在干什么?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看着指尖那点东西,裴昀又看了看白佳玉那张受惊过度的小脸。
他轻咳一声,故作自然地捻了捻手指,把那粒红薯屑弹开:“吃东西也不擦嘴。”
他语气嫌弃,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白佳玉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带出一抹水光。
裴昀:“......”
操。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的时候,也是这般......
红唇微张,眼神迷离。
裴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腹部升腾而起。
这小寡妇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为什么每次靠近她,他都会想起那个女人?
甚至......
会对这个怀着孕的寡妇产生这种下流的念头?
变态。
裴昀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他别过头不再看白佳玉,伸手一把将车窗按了下来。
冰冷的寒风灌进车厢,吹散了那股旖旎暧昧的气氛,也让裴昀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些。
白佳玉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疑惑地看着裴昀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的模样,又看了看大敞的车窗,她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这人又发什么疯?
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离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更远了一些。
到了百乐门,车停稳了,喜歌最先跳下去,手脚麻利地替白佳玉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穿着羊皮小靴的脚踩在了结了薄冰的水泥地上。
白佳玉提着裙摆,身子微躬,钻出了车厢。
寒风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舞。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抬头望向那块巨大的金字招牌。
百乐门。
这地方她来过两次,可那两次都是在夜色掩映下,为了借种。
而此刻,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那斑驳的墙面上,少了霓虹灯的加持,这栋建筑显出一种白日里特有的慵懒和威严。
像是卸了妆的名伶,虽有些岁月的痕迹,骨架子却依然傲气逼人。
“看什么呢?还没看够?”
前面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啧”声。
裴昀已经走上了台阶。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侧过身,眸子微微眯着,居高临下地盯着还在原地发愣的女人。
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这男人长得实在是太招眼,光是往那一站,就引得路过的几个女学生频频回头。
白佳玉回过神,咬了咬下唇。
催命鬼。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喜歌见状,下意识地就要跟上。
“哎,喜歌姑娘。”
一只大手横了过来,拦住了喜歌的去路。
许成嘿嘿笑着:“里面是正经的接风宴,只有拿了帖子的贵客才能进,咱们这种做下人的,就在外头候着吧。”
喜歌急了,踮着脚尖往里瞅。
“可是我家小姐......”
“放心。”
许成指了指已经走到门口的裴昀背影,压低声音道:“有我们老板在,还能把你家小姐卖了不成?外头冷,去车里坐着等。”
喜歌看着那两道身影已经走远,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许成回到了车上。
进了大厅,入目的一切都令白佳玉感到新奇。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哪怕是白天,也亮着几盏。
白佳玉只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她自小养在深闺,后来嫁入孙家那个守旧的大宅门,平日里见的最多的就是灰扑扑的马褂和长衫。
可这里......
男人们大多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女人们更是争奇斗艳,烫着时髦的大波浪,身上的旗袍开叉高得吓人,几乎要露到大腿根,走起路以此起彼伏,白花花的一片,看得白佳玉脸颊发烫。
这就是海城的名流圈子?
跟孙家那个鸽子笼简直是两个世界。
裴昀走在前面,似乎感觉到了身后人的拘谨。
他放慢了脚步。
“裴老板。”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迎面走来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雪茄,满脸堆笑:“哎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刚才还在跟老赵念叨,说今儿个这场面若是裴老板不来,那可是少了一半的光彩。”
裴昀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李老板客气。”
那李老板的目光越过裴昀,落在了身后的白佳玉身上。
白佳玉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织锦旗袍,外面罩着那件月白色的开衫,虽然不似场中那些交际花般艳丽,但胜在气质清冷婉约,在这浮华的名利场里,反倒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白兰花。
“这位是?”
李老板眼里闪过惊艳,随即便是暧昧的探究。
裴昀侧过身,让白佳玉完全露了出来。
“这是白小姐。”
裴昀并没有多做解释,反而转头对白佳玉说道:“这位是李老板,海城最大的当铺行和钱庄,都有他的股份。”
白佳玉一愣。
她有些错愕地看向裴昀。
这男人是在跟她介绍?
虽然不明白裴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白佳玉反应极快。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对着李老板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李老板好。”
李老板虽然不知道这“白小姐”是什么来头,但能让裴昀亲自带来,还特意介绍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也不敢怠慢,赶紧收起那副轻浮的模样,客客气气地回礼:“白小姐幸会,幸会。”
接下来的一路,简直就是裴昀的个人秀。
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过来寒暄,无论是商界大亨还是政界要员,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都带着讨好和敬畏。
而裴昀,始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偶尔将白佳玉引荐给几位做实业的老板。
白佳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男人在海城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若是能借着他的势,或许......
她真的能摆脱孙家那个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