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了一句:“滚吧。”
“哎,这就滚!”
白佳玉抱着沉甸甸的银元,屁颠屁颠地退出了包厢。
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她忍不住伸手摸出一块银元,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然后放在耳边听那震动的嗡嗡声。
真响。
真好听。
裴昀这大腿,抱得值!
翌日。
大雪初霁,阳光洒在积雪上,刺得人眼晕。
孙家大宅里静悄悄的。
一大早,孙家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火车站。
是二房的那两个女儿今天从寄宿学校放假回来。
趁着机会,白佳玉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外面罩着那件厚实的羊绒大衣:“喜歌,走。”
“咱们去趟糕点铺。”
主仆二人出了门,叫了两辆黄包车,直奔城南。
到了糕点铺,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甜香味。
“白老板?”
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的陈良一抬头,看见是许久未见的白佳玉,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地迎了出来:“您怎么来了?”
“不妨事。”
白佳玉笑着摆摆手,示意喜歌把带来的那个食盒放在柜台上。
“有些日子没来了,来看看。”
陈良赶紧让伙计倒茶,一边说道:“前阵子那位白泽先生常来,说是替您传话交接,白老板,那位白泽先生......”
“哦,他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弟。”
白佳玉面不改色地撒谎:“人虽然有些内向,但办事还算靠谱。”
“是是是,白泽先生是个实诚人。”
陈良连连点头。
从白老板口中确认了有白泽这号人,他就放心了。
白佳玉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这才说明来意。
“陈掌柜,我今儿个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想借你的后厨用用,顺便教你几个新方子。”
陈良一听,眼睛都亮了。
虽然知道白老板没学过糕点,但胜在她主意好,上次那个绿豆糕的改良方子,就让铺子里的生意好了不少。
“那是求之不得啊。”
陈良激动地搓着手:“白老板肯教,那是我的福气!”
几人进了后厨。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白佳玉挽起袖子,洗净了手,开始和面。
喜歌也在一旁帮忙,她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之前跟陈良学过不少,如今做起糕点来也是有模有样。
“陈掌柜,你看好了。”
白佳玉一边揉面,一边讲解:“这面粉里,要加一点猪油,这样做出来的皮才酥。”
“还有这糖,要减半,换成捣碎的蜂蜜桂花酱。”
她做的,正是昨晚跟裴昀提过的“鲜花酥”。
这是她特意为裴老太太准备的。
裴老太太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又有消渴症的前兆,吃不得太甜太硬的东西。
这鲜花酥入口即化,清甜不腻,最是适合。
昨晚拿了裴昀那么多钱,虽然说是创业基金,但白佳玉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这就当是......
一点小小的回礼吧。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面粉飞扬和香气四溢中度过。
等到第一炉鲜花酥出炉的时候,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清雅的玫瑰花香。
陈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块,眼睛瞬间瞪圆了。
“妙,妙啊!”
陈良赞不绝口:“这皮子酥得掉渣,里面的馅儿软糯香甜,还带着花香,一点都不腻!”
“白老板,您这手艺,真是神了。”
白佳玉笑了笑,将挑出来的几块卖相最好的鲜花酥,小心翼翼地装进那个精致的食盒里。
“陈掌柜。”
她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正色道:“这方子你记下了吗?”
“记下了,都记在脑子里了。”
“那就好。”白佳玉点了点头,目光微闪:“对了,还有件事。”
“西岳饭店那边,最近有反馈传过来。”
陈良一听是西岳饭店,立马严肃起来:“那边怎么说?”
白佳玉清了清嗓子,把昨晚作为“泽哥儿”时听到的话,换了个说法转述出来。
“那边说,咱们的糕点味道太甜,花样也太少。”
“那些阔太太们喜欢洋气的、精致的。”
“所以,除了这鲜花酥,你还得琢磨琢磨西式点心。”
白佳玉指点道:“比如用鸡蛋和牛奶做的蛋糕,还有那种一层一层起酥的拿破仑酥。”
“我会让人给你送几本关于西点的书来,你照着学,若是缺什么原料,尽管跟我说。”
她会的这些,都是在那些书上学的。
最近在孙宅待着没什么事,几乎每天都抱着书看。
要么是医书,要么是制作面具的,然后就是制作西点的书了。
其实今日还是白佳玉第一次亲手动手做糕点,没想到一次就成。
陈良听得连连点头,拿个小本子记得飞快。
“白老板放心,我一定尽快把这些新品做出来,绝不给咱们铺子丢脸。”
看着陈良那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白佳玉满意地笑了。
只要抓住了裴昀这条线,再把这糕点生意做大,她在海城,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等到那时候......
白佳玉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
再把孙家彻底毁掉,然后带着孩子,活得风风光光。
从糕点铺离开后,主仆二人又招了辆黄包车来到裴宅庄园。
院里,许成正指挥着几个花匠在院子里清理积雪,见着门口那道素净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主楼书房的方向瞄了一眼。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昀哥也没吩咐去接人,这白小姐怎么自个儿上门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自个儿过来了?要是想来,让人传个话,我去接您便是。”
白佳玉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领口的白毛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不妨事,今日没下雪,我想着有些日子没看望婶子了,便过来瞧瞧。”她声音温软,有大家闺秀的静气:“婶子这会儿在吗?”
“在呢,在呢。”
许成连连点头:“老太太刚才还在念叨,说这屋里太清冷,您来了正好。”
穿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式庭院,进了主楼的大厅。
客厅里。
裴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对着茶几上一个在那儿空转的大喇叭发愁。
黄铜的大喇叭擦得锃亮,黑胶唱片在上面转得飞快,就是没半点动静。
“这洋玩意儿,真是个哑巴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