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是敢坑她一个子儿,我让你们在海城待不下去,连那点残缺的身子都保不住。”
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却句句都在维护“白佳玉”的男人,白佳玉怔楞了几秒。
他这是......为她着想?
“裴老板,您误会了。”
“小的虽然是个残缺之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当年若不是白老爷,小的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来了海城走投无路也得了白小姐搭救,小的这条命都是白小姐的,怎么可能坑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实不相瞒,这铺子的生意,不管赚多少,小的都会和白小姐平分。”
“而且,这事儿还得瞒着孙家。”
白佳玉叹了口气,开始给裴昀上眼药。
“您也知道,白小姐在孙家过得那是如履薄冰。”
“那孙家上上下下,从老太太到那几个妯娌,哪个不是盯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让她们知道白小姐在外头赚了钱,那还不得像蚂蟥一样扑上来,把骨髓都吸干了?”
“所以,这分红的事,只有天知地知,您知我知。”
裴昀听着这番话,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猥琐、但眼神还算真诚的小太监,心里的戒备放下了一大半。
这小子,想得倒是周全。
连孙家那群吸血鬼都防备到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裴昀靠回沙发上,脸色缓和了不少。
“既然是为了白佳玉,那这事儿我管了。”
“不过......”
他指了指白佳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哪天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背地里搞鬼......”
“小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白佳玉赶紧发誓。
裴昀哼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一茬。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缓和起来。
白佳玉看着裴昀那张虽然依旧冷淡、但明显没了杀气的脸,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今晚来,除了铺子的事,她其实还藏着一点私心。
一点想要探究清楚的私心。
“那个......裴老板。”
白佳玉搓了搓膝盖,状似无意地开了口:“小的斗胆问一句,您对白小姐......是不是太关心了点?”
裴昀正在点烟的手一顿,火苗窜起老高。
见他沉默,白佳玉大着胆子,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裴昀的眼睛:“您该不会是,喜欢上白小姐了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打火机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裴昀保持着点烟的姿势,僵了两秒。
随后,“啪”的一声,他合上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来。
透过青白色的烟雾,他冷冷地睨了白佳玉一眼。
“喜欢?”
裴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泽哥儿,你是不是脑子也被切了?”
“她是寡妇,还是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寡妇。”
裴昀的声音很冷,也很硬,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裴昀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去喜欢一个遗孀?”
“我帮她,不过是看她可怜。”
“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怀着孩子,还要在那种吃人的宅子里讨生活,我看不过眼,随手搭把手罢了,就像路边看见一只流浪猫流浪狗,给口吃的,难道就是喜欢了?”
白佳玉的心随着他这一个个冰冷的字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寡妇。
流浪猫狗。
原来,在他心里,白佳玉就是这样的存在。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那种刺痛感还是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啊。
她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这个高高在上的海城大亨,会真的爱上一个满身泥泞的寡妇吗?
白佳玉垂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嘴角扯出笑容。
“裴老板说得对,是小的嘴贱,该打。”
她抬手轻轻扇了自己一嘴巴:“您是大善人,是菩萨心肠,小的狭隘了。”
裴昀看着“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更加烦躁了。
他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其实他也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不想让这个“外人”看穿他的心思,更不想给白佳玉招惹是非。
那小寡妇最怕流言蜚语,要是传出他和她有什么不清不楚,她在孙家还怎么活?
“行了。”
裴昀烦躁地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打断了白佳玉的自责:“铺子的事,我会让许成去安排,回头让他把几个位置好的铺子图纸给你送过去,租金按市价的三成算。”
三成?
白佳玉抬起头。
这裴昀虽然嘴毒了点,心狠了点,但出手是真的大方。
“多谢裴老板,裴老板大气,裴老板长命百岁。”白佳玉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连连作揖。
看着小太监这副见钱眼开的德行,裴昀又想起了刚才那只摸在他腰上的手,那股子恶心劲儿又翻上来了。
“滚滚滚。”
裴昀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看见你就心烦,以后没事少往我这儿跑,尤其是大晚上的,晦气。”
“好嘞,小的这就滚,不碍您的眼。”
白佳玉达到了目的,也不想多留,麻利地站起身,压好帽檐,对着裴昀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溜出了包厢。
直到门被关上,脚步声彻底消失。
裴昀瘫软在沙发里。
他又点了一根烟,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而复杂。
喜欢吗?
他问自己。
脑海里闪过那个小寡妇总是低眉顺眼、却偶尔会露出倔强神色的小脸。
裴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他只知道,只要一想到她在孙家受委屈,他就莫名烦躁。
一想到她肚子里怀着那个短命鬼的孩子,还要为那个短命鬼守寡一辈子,他就嫉妒得发狂。
孙福成......
裴昀吐出一个烟圈。
他这是在跟一个死人吃醋?
真他妈的出息。
裴昀自嘲地笑了一声,狠狠将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翻了个身,拉过抱枕盖住头。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