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叫一声,叫一声给你虫吃。”
老太太心情似乎不错,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堆满了笑。
“妈。”
白佳玉领着喜歌,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喜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几乎要把人给淹没了。
孙老太太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目光在那些礼盒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佳玉脸上,疑惑问:“佳玉,你这是......”
“妈,儿媳是来借花献佛的。”
白佳玉示意喜歌把东西放下,自个儿走到老太太身边,乖巧地替她捏着腿。
“这些啊,都是大哥和二哥刚让人送到西厢房去的。”
“大哥送了野山参,二哥送了上好的燕窝和绸缎。”
白佳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老太太的脸色。
果然,听到这两个儿子的名字,老太太逗鸟的手停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们给你送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把象牙签子往桌上一扔。
“是啊。”白佳玉像是没听出老太太语气里的不悦,依旧笑得温婉:“大哥二哥说是心疼我怀着身孕辛苦,特意送来给我补身子的。”
“但我寻思着,咱们孙家能有今天,全靠妈您撑着,这古董店里的物件,也都是妈您的私房珍藏。”
“大哥二哥能赚钱,那是妈您教导有方,又给了他们机会。”
“这好东西,自然该先紧着妈您用。”
白佳玉拿起那盒野山参,打开盖子递到老太太面前:“您看,这参多好,给您炖汤喝,最是补气。”
孙老太太看着那根粗壮的山参,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好啊。
老大管了几日的店,赚了钱不知道先孝敬娘,反倒跑去巴结弟媳妇?
老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平日里从自个儿这儿抠钱,现在为了争权,倒是舍得下血本送燕窝了?
这就是她养的好儿子。
一个个眼里只有钱,只有权,把她这个亲娘当成了摆设。
反倒是这个守寡的儿媳妇......
孙老太太转头看着白佳玉。
灯光下,女子眉眼低顺,神情恭敬,满心满眼都是对她这个婆婆的濡慕。
“难为你了。”
孙老太太叹了口气,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这两个孽障,有了钱就忘了娘,还不如你一个外姓人贴心。”
“妈言重了,大哥二哥也是一片孝心,只是......许是太忙了,一时疏忽。”
“什么太忙?就是没良心!”
老太太骂了一句,转头吩咐身边的连翠:“把东西都收库房去,既然是佳玉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是。”
连翠赶紧招呼小丫鬟把东西搬下去。
发泄了一通,孙老太太心里的气顺了不少,看白佳玉也越发顺眼。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挥退了屋里的下人,只留下了连翠和白佳玉。
“佳玉啊。”
老太太放下茶盏,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其实今儿你不来,我也正想找你。”
白佳玉面不改色:“妈有什么吩咐?”
“你可还记得,咱们刚到海城那几日,家里遭过一次贼?”
白佳玉略作思索,点了点头。
“记得。”
那时候刚办完孙福广的丧事,家里乱糟糟的,说是丢了件东西,闹了一阵子,后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她刚重生不久,满脑子都是复仇,对这事儿并未太上心。
“哎......”
孙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痛心疾首的神色。
“那丢的可不是一般的物件,那是咱们孙家的传家宝,是一尊白玉观音像啊。”
“那观音像,是你公公在世时留下的,说是能保佑孙家子孙昌盛,富贵延绵。”
“我一直藏在暗格里,没想到那天千防万防,还是被那个杀千刀的贼给偷了去。”
老太太说着,眼眶都红了,拿帕子按着眼角。
白佳玉静静地看着,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传家宝?
上辈子她在孙家待了那么久,直到死,都没听说过什么白玉观音。
若是真那么重要,当初丢的时候怎么不报官?
怎么不大张旗鼓地找?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东西来路不正。
要么,这就是老太太编出来的由头。
至于这由头是为了唱哪一出戏......
“妈,那您现在的意思是?”白佳玉试探着问道。
孙老太太放下帕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让人一直在暗中打探,终于有了消息。”
“那个贼把观音像倒卖了出去,几经转手,如今落到了一个洋行买办的手里。”
“听说,过几日有个慈善义卖会,那买办要把这尊观音像拿出来拍卖。”
说到这儿,老太太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吓人:“佳玉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又识大体。”
“这观音像,咱们孙家必须拿回来,这可是关系到孙家气运的大事!”
“妈老了,腿脚不便,那种洋人的场合我也应付不来。”
“老大和老二那两个蠢货,去了只会给我丢人现眼,说不定还要被人家当肥羊宰。”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
义卖会?
拍卖?
这可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妈,这......儿媳恐怕难当大任。”白佳玉面露难色,想要推辞,“那种场合,去的都是海城的名流显贵,若是竞价太高,咱们家现在的光景......”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孙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给连翠使了个眼色。
连翠走到里间,过了一会儿,捧着一个木匣子走了出来。
老太太接过匣子,当着白佳玉的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银票。
“足有五百。”
老太太把匣子推到白佳玉面前:“这是我这么多年攒下的棺材本。”
“佳玉,你拿着这些钱,务必把观音像给我买回来。”
五百银票!
白佳玉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年代,五百银票可是一笔巨款,足以在海城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或者盘下两三个像样的铺面。
这老虔婆,平日里哭穷喊冤,让大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私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