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宅子怎么就住不开了?挤挤更热闹,再说了,咱们家现在的底子,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她斜睨了白佳玉一眼,语气责备:“你这还没当家呢,就开始学会大手大脚了?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白佳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果然。
这老虔婆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妈教训得是,是儿媳思虑不周。”
白佳玉轻声说道,“儿媳也是想着,若是住得离裴家近些,以后借势也方便,既然妈觉得不妥,那就算了。”
“借势?”老太太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若是能住进那个圈子,确实对孙家大有裨益。
但这钱,绝对不能由孙家出。
“佳玉啊,你刚才不是说,裴老太太挺喜欢你吗?”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婶子待儿媳确实不错。”
“既然不错,那你之前不是提过,她想认你做干女儿吗?”
老太太脸上露出贪婪的算计:“你瞧,既然都要认干亲了,那就是一家人,裴昀那是什么身家?既然你看上了那宅子,不如......”
老太太压低声音,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凑近了些,喷出的热气带着腥味:“不如让裴老太太出这笔钱,把那宅子买下来送你?反正你是她干女儿,裴昀是你干哥哥,给妹妹置办点嫁妆产业,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白佳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老太婆的脸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
让裴家出钱给孙家买宅子?
亏她想得出来!
“妈......”
白佳玉面露难色,手指绞着帕子:“这、这恐怕不妥吧?认干亲的事儿还没影呢,咱们就开口要宅子,这要是传出去,裴家会怎么看咱们?怕是会觉得咱们是去打秋风的,反倒坏了情分。”
“有什么不妥的?”
老太太脸一板。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只要你把那老太太哄高兴了,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算什么?九牛一毛。”
“这事儿你别急着推辞,好好琢磨琢磨。”老太太松开手,重新靠回引枕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行了,我乏了,你回屋歇着吧。”
白佳玉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福了福身:“是,儿媳告退。”
走出正房,冷风一吹,白佳玉才觉得活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吸裴家的血?
做梦去吧。
几日后,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孙家的库房位于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平日里阴冷潮湿,除了取货,极少有人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扬起一阵尘土。
白佳玉手里拿着账本,一只手掩着口鼻,缓步走了进去。
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
“小姐,这儿也太脏了,您身子金贵,还是奴婢来点吧。”喜歌跟在身后,看着这满屋子的灰尘,忍不住抱怨。
“不用。”
白佳玉走到一排博古架前,目光在那上面摆放着的瓷器上一一扫过,“这些都是要送到店里去的货,必须我亲自过手才放心。”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碗上。
那是前朝的官窑,釉色温润,画工精细,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孤品,但在如今的市面上,也能卖个几十块大洋。
“喜歌。”
白佳玉拿起那只碗:“去把门关上。”
喜歌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跑过去把库房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透光。
“小姐,怎么了?”
白佳玉转过身,将手里的碗递到喜歌面前,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
“你看这碗,漂亮吗?”
“漂亮啊。”喜歌点点头,“这花纹画得跟活了似的。”
“是啊,是漂亮。”
看着小姐眼底的深意,喜歌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小姐,您是想......”
“嘘。”
白佳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棉布,将那只青花碗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喜歌怀里。
“拿着。”
喜歌只觉得怀里一沉,吓得脸色发白:“小姐,这可是偷,要是被老太太发现了,非得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怕什么?”白佳玉神色淡然:“只要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是我们拿的?”
她凑到喜歌耳边,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把这东西带出去,藏好了,然后去城南那条巷子,找那个做旧的手艺人,让他照着这个样子,给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假货出来。”
“一定要快,要像。”
白佳玉盯着喜歌的眼睛:“钱不是问题,封口费给足了,懂吗?”
喜歌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咬了咬牙,用力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她将那包好的瓷碗藏进宽大的袄子里,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库房。
白佳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排排沉默的古董,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死老太婆舍不得拿钱买宅子,还想从裴家捞?想多了,她白佳玉怎么可能给这个机会?
入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西厢房内,灯火如豆。
白佳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烛芯。
笃笃笃。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弟妹,睡了吗?”
门外传来孙福平的声音,听着有些焦急。
白佳玉手上的动作一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烛芯,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她放下剪刀,理了理衣襟,前去开门:“还没呢,大哥有事?”
孙福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账本,眉头紧锁。
“弟妹啊,明儿个一早店里就要补货,我寻思着今晚先把单子对了,省得明天手忙脚乱,你把库房钥匙给我,我去清点一下。”
白佳玉站起身,闻言眉头微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这......”
腰间什么都没有,她又转身去梳妆台前找了一圈,还是没有。
她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汗:“奇怪,明明记得放在这儿的啊。”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