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沉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阿婆朝她逼近一步,才猛地回过神。
“你这是干什么?”陈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紧张,“私设祠堂,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这是违法的!”
阿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她抬了抬下巴,守在门口的两个村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沉的胳膊。陈沉挣扎着,尝试和他们讲道理:“你们这是非法拘禁知道吗!”
粗麻绳勒进皮肉,把她的手腕捆在身后。陈沉的呼吸急促起来。
“都出去。”阿婆目光扫过祠堂里剩下的人。
几个为首的村民却顿住了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他们看看被捆在柱上的陈沉,又看看阿桃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阿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猛地用拐杖重重拄了一下地面,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快点!都给我出去!”
那声呵斥像是惊醒了众人,村民们终于不再犹豫,低着头,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祠堂里只剩下阿婆和被捆在地上的陈沉。
阿婆没有看陈沉,她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挪到祭台前。
她从香案上抽出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阿婆双手持香,对着那尊佛头深深拜了三拜,动作虔诚。香插进香炉的那一刻,她又从手边那起几块圆圆的石头,轻轻堆在佛头前的供案上。
最后,她抬眼,缓缓扫过整个祠堂,嘴唇动了动,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陈沉,眼神复杂。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门口。
厚重的木门被她从外面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祠堂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吞没,只剩烛火残焰微弱地跳动,将陈沉的影子拉长扭曲,贴在冰冷的柱上。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脚下青石板上那滩深褐发黑的旧血迹,再联想到疯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陈沉心口猛地一沉:老太婆嘴里说的三牲祭,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猪牛羊三牲,而是拿人当牲,当成活祭品。
上一次,死在这里的是阿杏。这一次,本该是阿桃。
而现在,老太婆把她绑在这里,就是要拿她顶替阿桃,当成献给那尊佛头的人牲。
陈沉简直要被这里的封建气笑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成为下一个阿杏。
她挣了挣手腕,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之前被村民押过来时,她趁人不备,悄悄从地上摸了一块带着锋利棱角的小石头,一直攥在手心没敢让人发现。
此刻借着微弱的火光,她不动声色地将石头抵在身后的绳结上,借着挣扎的动作,一下一下,用力磨着那根绳子。
陈沉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知道祠堂内外静得可怕。她心里很清楚,午夜一到,那个东西就会过来取头。
她忍着手腕被勒出的刺痛,悄悄站起身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慢慢朝那尊佛头摸去。
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陈沉挪到祠堂那扇偏高的窗板下。她踮起脚,伸手扒住窗沿往外一看,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村民竟然全都回去了。
陈沉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一声。
看来,是他们自己都怕午夜来村的那个东西。
陈沉回头望向那扇被死死锁住的大门,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撞开。
眼下唯一能离开祠堂的路,就只有头顶这扇偏高的窗板。可就算翻窗出去又能如何,按照老太婆的说法,午夜一到,那个无头佛一定会来找它的头。
找它的头……
陈沉猛地一怔。
那尊无头佛的佛头,明明就在这祠堂里,就在她眼前,为什么还要用活人来当祭品?用活人的头?
陈沉盯着供台上那尊佛头。
佛身与佛首分离,用石头镇压,再用人牲献祭,一层压一层,原本是想压住这尊佛像里的凶煞,可这村子从来就没太平过。
昨夜她才亲眼看见那东西进村,甚至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窗前放着圆石辟邪。
这么多年的人祭、镇压、供奉,真的有用吗?
陈沉的目光落在佛头表面那层深浅不一的土沁上。
她忽然想起了老太太之前讲过的旧事,瘟疫的确是天灾,可村子真正开始出现诡异怪事,却是在村民把佛身和佛首强行分开之后。
她慢慢抬眼,扫过这间封闭的祠堂。
荒山野岭之地,本就不该平白无故出现一尊完整的佛像,这一点从一开始就不合常理。
再想到老太太口中,早些年在这一带频繁出没的盗墓贼,她心底的猜测渐渐清晰。
这尊佛,大概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神佛,而是盗墓贼从地下古墓里盗出来的东西。
只有常年埋在土中,才会留下这样厚重的土沁。
而当年那位突然现身,指点村民拆分佛像的老神仙,出现得太过及时,如今细细回想,每一步都像是精心安排好的引导。
一个又一个疑点串联起来,陈沉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场持续了多年的灾祸,这场可怕的人祭,从最开始,或许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恐怕从一开始就搞反了。
这些祭祀,根本不是在镇压邪祟。
而是在喂养它。
陈沉的目光猛地落在佛头前那堆圆石上,心里骤然一亮。
阿婆一次次把这些圆石头堆在佛头跟前,老太太又说早年一直用这种圆石祭祀。
会不会……这些圆石头,本身就是佛头的一部分,或是和佛头同源的东西?
那无头佛身忌惮、害怕的根本不是人祭,也不是村民,它怕的从来都是这颗佛头,和这些带着佛气的圆石。
这么一想,所有事情都通了。
老神仙当年让村民拆分佛像,根本不是在辟邪,而是在一点点削弱佛头的力量。
再后来改成用人祭,就是为了彻底养凶佛身,让它强大到连佛头和圆石都镇不住。
村民们代代被蒙在鼓里,以为石头是辟邪,以为人祭是安稳。
可真相却是——
佛头和圆石,才是唯一能镇住那尊无头恶身的东西。
他们一直在亲手毁掉自己唯一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