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沉被那股蛮力攥得手腕生疼,心跳猛地往上撞。
她下意识想挣开,可疯女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半点都松不开。
“你……”
她刚开口,就见疯女人把脸凑得极近,气息浑浊,眼神又慌又怕,压低了声音疯癫地嘶喊:
“别过去……别去祠堂里……阿杏的头没了啊。”
“去了那房子,头就没了,跟阿杏一样。”
“阿杏就是去了那里……再也没回来……我的阿杏啊——”
疯女人越说越激动,整张脸扭曲起来,死死拽着陈沉不肯放。
陈沉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印。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几个村民,面无表情地冲上前,一把按住疯女人,半拖半架地把她强行带走了。
陈沉皱着眉,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阿婆带着几个人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目光紧紧锁着陈沉,显然已经跟了许久。
“姑娘,别过去。”老婆婆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明天祭祀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来。”
陈沉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祠堂大门。阿婆和身边的人都站在原地,目光像网一样罩在她身上,摆明了要她跟着走。
陈沉没再说话,只是跟着那群人往回走。一路上很安静,没人开口。
回到住处,阿婆站在门口,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孩子,待在屋里,婆婆不会害你的。”
说完,她示意阿桃留下看着陈沉,转身匆匆走了。
陈沉走进屋里,关上门。她抬手点开手环,迅速给林野发消息:
“我被困在一个山村里,正在任务里,不敢随便乱动。这里的人明显把我看住了,你留意一下,必要时帮我报警。”
她点下发送。屏幕上转了几圈,跳出一行字:发送失败。
她再发一次。依旧是:发送失败。
信号格空空荡荡,一点信号都没有。
陈沉盯着手环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任务专用手环,团队之间任何情况都能联络,从来没有过发不出消息的情况,如今却彻底失灵。
她心里一沉,清楚自己已经彻底困死在这个村子里。不找出生路,不摆脱这些人,她恐怕真的走不出去了。
陈沉抬手试了试房门,门并没有上锁。阿婆只是让她待在屋里,并没有真正囚禁她。
阿桃安静坐在门口,低着头,无论陈沉说什么,都始终闭口不言,不再像之前那样跟她说话。
天色彻底暗下来。
陈沉在屋里听见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她走到窗边,看见村民们从各自屋里走出来。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手里捧着香、纸符,脚步机械地往祠堂方向挪动。
阿桃守在门口,也慢慢站起身,眼神和其他人一样空洞。她也跟着人群,往祠堂方向走去。
门被推开。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脸色木然,眼神空洞,像两尊泥塑。
他们不说话,伸手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你们……”,陈沉刚开口,就被他们半扶半架着往外拖。
屋外,村民们已经排成了长队。
人人手里捧着香、黄纸符,低着头,机械地往前挪。
整条队伍安静得可怕,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
香火气浓得呛人,混着纸灰的味道。
没有人看她,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村尾的祠堂。阿桃混在队伍里,也低着头,像完全不认识她。
一行人沉默地走到祠堂门口。大门敞开,里面只点着几盏长明灯,昏黄微弱。正中供着那尊单独的佛头,盖着半块红布,静静摆在高台之上。
而佛的身子,并不在这里。
押着她的人松开手,将她推到祠堂角落,门口立刻有人守着,目光僵直,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阿婆站在佛前,背对着所有人,缓缓上了一炷香。她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今夜都在此处候着,午夜一过,就行祭祀。”
话音落下,村民们依次跪下,低头默念,祠堂里一片死寂。
长明灯的光在佛头上明明灭灭。陈沉缩在角落,目光不自觉落在高台那尊覆着半幅旧红布的佛像上。
她借着微弱的灯火细看,那并非寻常庙里常见的慈悲面相。佛像双目紧闭,眉骨压得很低,唇角平直下沉,没有半分温和,反倒透着一股沉冷肃穆,带着化不开的阴寂。
石质是偏深的青灰色,纹路凹陷与缝隙深处,嵌着一层擦不净的淡黄土斑。红布半遮半掩,露出颈间那道断口,与整尊佛像陈旧暗沉的质地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陈沉看着那尊佛头,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怪异。她莫名想起老太太之前说过的话,这尊佛并不是村里原本就有的,而是当年从外面带来的。
会不会是……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她又记起村里人口中流传的往事,当年是瘟疫先起,后来才有了这尊佛,之后才有了将佛头佛身分开的镇压。
突然,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哭喊。
“阿杏!阿杏——!”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疯了似的撞开守在门口的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她的布鞋上沾着泥,衣襟被扯得破烂,嘴里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
陈沉的目光被她引向佛前的祭台。
那方青石板铺就的台面,暗红一片,像是被反复洗刷过,却仍有深褐的血痕嵌进砖缝里。空气里除了厚重的香灰味,还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疯女人扑到祭台前,又猛地转身,朝着阿婆扑去,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指甲抠进布里:“你这个老妖婆!当年是阿杏,这次轮到你家阿桃了!哈哈哈哈——轮到你家阿桃了!”
阿婆的脸瞬间涨得铁青,她猛地甩开女人的手,厉声呵斥:“把她拖下去!”
两个守在门口的人立刻冲过来,架起疯女人就往外拖。女人的哭喊渐渐远了,祠堂里又恢复了死寂。
阿婆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沉,眼神里翻涌着怒意,像是要把她生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