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答？


    谁要他报答！青女救裴秀一命，只不过是为了贼老天说的机缘。


    裴秀要是立祠，与她便平白无故多出一段因果！


    她可不想要。


    不过，这种因果事情显然不可能和裴秀说。


    而且，青女也好奇这贼老天和她说的机缘究竟为何，总不能在这谷地乾等着吧？她打量裴秀几眼，很快便有了主意，只听她问：「裴季彦，我且问你，你可是要去丈量天下？」


    裴秀闻言，当即颔首。


    「不错！这山川泽国，风物万千，秀自幼便立志要走遍天下山水！」


    「我与你一起。」


    青女道。


    此言一出，裴秀更是惊诧！


    「不乐意？」


    见裴秀这般反应，青女眉头一挑，反问一句。


    「不不不……只是太惊讶了！」


    裴秀慌忙摇头，仙女要与他一起游历大川山泽，他又怎麽可能不乐意！只是……


    「为什麽？」


    他不明白。


    青女摆手一笑，「凡事若都要问为什麽，活着未免也太累了。」


    裴秀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躬身道：「娘娘说得是。」


    青女翻身上牛，抬手一招戴上斗笠，斗笠上青红流苏轻飘，她拍拍老黄牛的肩头，说：「老夥计，咱们走。裴季彦！你来带路。」


    「是，仙女娘娘！」


    「行走江湖，这称呼太招摇了，叫我玉色即可。」


    青女说着，裴秀则快步上前牵住老黄牛的缰绳，问：「这是……仙女娘娘的名讳？」


    「不错！」


    青女颔首。


    裴秀牵着缰绳，低头道：「娘娘仙名，秀岂敢直呼？」


    「哪儿那麽多废话？」


    ……


    裴秀随青女游历山川，他不像青女这般不在乎路途，每去一个地方，当地的风物丶地形舆图他全都要记下来。


    数年下来，天下还没走完，老黄牛先撑不住去世了。


    「老夥计，你是英雄，是楷模！」


    青女挖坑埋了老黄牛，看着堆起的坟茔，她长叹一声，说：「下辈子别当牛了，当个人吧。」


    虽说她觉得这话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


    裴秀站在一侧，手中奉着一些祭品，眼中也有一些感叹与伤怀。


    好歹是一起游历如此之久。


    「能得玉色如此挂念，牛兄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欣慰的。」


    裴秀把祭品摆上后，看向青女，道：「玉色，莫要伤怀，这……」


    「我没伤怀。」


    青女摇了摇头。


    裴秀一愣，就见她站了起来，伸个懒腰道：「几千年来，我送走了不知多少人，若是事事都伤怀，我一日便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此言一出，裴秀默然片刻，又笑了起来，道：「的确！」


    见他沉默一阵，青女问：「裴季彦，方才你在想自己什麽时候死？」


    「……的确。」


    裴秀点点头。


    「放心，至少你还有几十年可活，不急。」


    青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回头问：「明日是否要到海边了？」


    裴秀闻言，取出地图看了看，说：「按照记录，前方确实是大海。」


    「只是这图已经是百年前的了，而且此地毗邻交趾，多年来也无人真正探查清楚过，不知是否真有海。」


    「没关系，一直往南走，总会见到海的。」


    青女摆手向前。


    事实证明，拿一份一百多年前不知真假的地图找路，是会出问题的。


    大海是有，但却远了至少三五日的路程。


    等来到海边后，裴秀才深吸一口气，神情感慨万千，他道：「这便是舆图里说的涨海，如此浩大广阔，实在壮观！」


    海潮拍击岸边，泛起浪花。


    裴秀取出笔墨纸砚，开始记录此地的风貌，青女则沿着海岸线一路走着，感受着波浪漫过脚丫。


    她其实来过南海，在上一次去琼州的时候。


    不久，也就五百多年前吧。


    五百年不说沧海桑田，但此地的海岸线也的确向前推进了不少。


    青女边走边翻找着沙滩上来不及逃离的海产，今日碰上她，算这些小家伙们运气好！


    蛟龙女心善，送它们升天。


    捡着捡着，青女就听见了远处的礁石后有细微的哭泣声。


    这哭泣声音婉转动听，听得人酥酥麻麻的。


    「奇怪……」


    青女嘟囔一声。


    附近百里连个渔村都没有，这里又怎麽会有个女子在哭？


    青女耸动鼻子，咸湿的海风里，夹杂着一股腥味。


    她一个翻身绕到了礁石上边，只见礁石的角落里有一条人鱼趴在那里，她的尾巴被石壁锋锐处割裂，血已经染红了这一小片海水池。


    那哭声正是她发出来的。


    「哟，鲛人女？」


    青女这一出声，把那鲛人女吓了一大跳。


    她慌张抬头看向青女，想缩进水里，可这角落里的水本就浅，根本容纳不了她整个身体。


    鲛女躲不进去，又对着青女一吼。


    一声刺耳的尖锐声音钻入青女耳中，她捂着耳朵，皱起眉头道：「这个问候方式，我可不喜欢！闭嘴。」


    话音一落，便有冰雪封住了这鲛女的嘴巴，她更是慌张不已。


    青女跳到了鲛人女面前，凑上前，仔细打量着对方。


    鲛女容貌姿色上等，就是在眼角处仍有鱼类的鳞片纹路，耳朵也与普通人类不同。


    嗯！


    好看，她喜欢！


    对于长得漂亮的人，青女一向是比较有耐心的。


    「鲛女莫怕，我不吃你的。」


    青女安抚着，可鲛人女却听不懂青女的话，脸上的慌张神色丝毫没有消退。


    见她这般紧张，青女抬手点在了她的额间，只见灵光闪过，鲛人女神情一怔，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下听懂了？」


    青女问。


    鲛人女点点头，想张嘴，可嘴巴还被冻着。


    青女手一挥，解了她的冰封。


    「大……大人？」


    鲛人女张张嘴，适应了一下这个音调，然后才向青女低下头，畏畏缩缩，小声说道：「我……不好吃的。」


    「放心放心，我不吃你。」


    青女摆着手说道。


    就算好吃，她也下不去口。


    对她来说，还是烤熟了的野味更好！


    鲛人女见青女神色认真，半晌后才终于放下了心来，感谢着她。


    青女又问：「你是怎麽到这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