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留下一部分供品,把其余的装回去了。
边上的墓前杂草丛生,碑上污尘堆积,似乎近两年都没人祭扫。邱语拔草擦洗,摆了四块槽子糕,毕竟是父母的邻居。
“人生无处不青山,不过,墓地还是蛮贵的。”返回停车场的路上,邱语感慨万千,“我有闲钱之后,才买了这块墓地。”
他是在父母过世后,才理解了“墓碑”的意义。那是生命终止的标记,也是生者记忆的锚点。
他问夏烽的母亲葬在哪?
夏烽说很远,不在本地。
“小语!”一对中年夫妇迎面而来,女人挥手微笑,是大姑。
邱语驻足,冷冷地盯着姑父。
他一言未发,牵过姐姐的手,特意绕路避开他们。他听见,姑父在身后大声说:“这孩子还是那么没礼貌。”
“老王——”他想回击,看看姐姐,又看看夏烽,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八蛋”咽了回去。
送姐姐回家后,邱语坐夏烽的摩托上班。
路上,学弟的声音透过新买的蓝牙对讲耳机,沿着头盔,传入邱语耳中:“你跟你大姑家,有什么矛盾啊?”
“以后再告诉你吧。”邱语抱紧对方的背,侧头看着春花烂漫的人行道,“如果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我这就是藏经阁。”
夏烽笑了:“反正,肯定错不在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好。”
走进生产中心,邱语从布告栏扫见了篮球赛的海报。时间紧迫,他没驻足,跟随人流径直往更衣室冲,像战士去抢占阵地。
去年比赛,他在四分之一决赛时发烧,遗憾退场,镀膜部也无缘四强。
今年的篮球赛,理论上他不该参加。
万一挫伤手指或扭到脚,会影响下月的魔术预选赛。可是,他又很想打篮球……带薪玩球,一年就这一次。理论归理论,受伤是小概率事件,不会这么倒霉吧。
整个上午,邱语都跃跃欲试,连心跳都是篮球触地的砰砰声。它伴随着欢呼,而不是邻居的责怪。
即将午休时,主管找到他,在噪音中大声说:“镀膜部组篮球队,每个车间都出人,你个子高,我给你报上了!训练和比赛都算工时。”
邱语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到时候好好发挥,吃饭去吧!”主管拍了拍他的肩。
邱语从更衣室拿到手机,见“开普勒-22b”发来消息:“你们别打饭,我叫了外卖。”
11点半发的。
大许听说了此等好事,不禁摸着肚皮感叹:“这哥们儿真讲究!他好像总订外卖,而且都不便宜。”
“他月光,大手大脚的,一点攒不下。”邱语拐进食堂,一眼就看见夏烽在人海中招手,笑容明朗得像个灯塔。
邱语也笑着跑过去。跑起来了才疑惑:我为什么要跑?
桌上铺着满满三大盒小龙虾,口味是麻辣、蒜蓉和十三香。还有白面条,用汤汁拌着吃。
大许两眼放光,毫无逻辑地赞美:“夏烽,你实在是太实在了。不愧是有保安证的,深知吃‘饱’了才‘安’心的道理。”
是因为自己说梦见了小龙虾吗?邱语坐下来,边撕手套,边瞄着夏烽的脸。
可是,他也说不清在找什么。也许,是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眉钉的一次闪烁。
他试图推导出这样的结论:这些小龙虾,是从自己随口编造的梦里游出来的。一句无心的话,却被别人挂在了心上。
似在回应这份猜测,夏烽眉梢一挑,露出一个很有男人味又孩子气的坏笑。
不过,他说出来的却是:“今天突然特别想吃,店离得远,为了凑起送价就多买了点,别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大许“啧啧”地吸着虾头,“来点啤酒就更好了。”
“罚死你。”邱语笑着给姐姐打去视频,支好手机,面对面地吃饭。
真香,小龙虾天生就欠吃。
热气蒸腾,油光闪亮。麻辣鲜香的气息,一股脑儿冲进鼻腔,钩住了人的魂,连壳都想嚼了。
邱语成了邱不语,专注剥壳。午休才1小时,吃小龙虾又是个慢活儿。
偶尔,他会摘下右手的手套,嗦几口拌面。劲道的面条,裹着浓稠的汤汁和蒜蓉,香迷糊了。
忽然,夏烽一伸手。
邱语以为,对方要薅自己的面条,随即发现拌面上多了一堆剥好的虾肉。
他怔怔地看着,舔走唇边的红油。可是那红,却悄然窜上他仍带着少年气的脸庞,胸口像有人在拍篮球。
“你动作也太慢了,看得人着急。”夏烽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还瞟一眼时间。
邱语也由无措变得轻松,不好意思道:“请客的是你,可你比饭店服务员还忙。”
一旁的大许不吭声,默默加快速度。
第35章一个讨厌的人
收拾了满桌虾壳,邱语开始专攻餐盘里的拌面,还打了一份凉菜拌进去解腻。
他们聊起一周后的球赛。夏烽说,自己也进了安保部的球队,“终于有机会跟你交手了。高一时,我看过你打球,技术很好。”
“现在不行了。”邱语谦虚地摇头,挑起最后一根面。
“男人不能说不行——”
“我靠,邱语?”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从头顶劈下来。
邱语淡漠地抬头,一张并不亲切的笑脸悬在眼前,有点肿泡眼。他认出高中同学,友好地笑了笑:“孙昊?你也在这上班啊。”
“我刚到研发中心实习。”孙昊坐在夏烽身边,邱语的斜对面,“忙死了,边工作边改论文。下个月回学校答辩,机票都买好了。”
邱语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夏烽面无表情,身体往桌边靠,拉开距离。他冷漠地瞟着孙昊,似有敌意。
“跟女朋友视频呢?”孙昊探头去看邱语的手机屏幕,“好漂亮,我都没空处对象。”
“是我姐。”邱语跟姐姐说了句拜拜,挂断视频,揣起手机。
上学时,他和孙昊的关系不好,他也不懂对方因何常常挑刺。高三最后一场篮球赛,还差点动手,那之后也偶有口角。
不过,老同学见面,他还是表现出礼节性的友善:“你吃过了?”
“刚吃完,你吃什么了?”孙昊扫一眼邱语面前仅残留着蒜蓉的餐盘,脸上闪过哂笑,“你还是老样子,把饭吃得这么干净。”
“语哥上学时就这么爱惜粮食?”夏烽忽然开口,用带刺的目光蜇着孙昊,“这品质太值得学习了。”
“你是保安?”孙昊侧目打量他。
“是啊。”
孙昊发出一声古怪的笑,透着几分轻视和不屑:“真好,我都羡慕保安,平时没那么忙。等我退休了,就找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