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数学题?”
夏烽感觉,同桌在用手肘怼自己。等他回神,班主任的大脑袋已经贴过来了。和他头挨着头,一起看窗外,画面和谐。
夏烽攥着笔,难堪地笑笑。
班主任说,再走神儿,就给大家唱歌。
夏烽又朝对面三楼的高三a2班瞥一眼,注意力转向黑板。座位轮换,他终于又拥有了靠走廊的窗。这时,已近期末。
天井里,褐色树叶积着薄雪,地面满是雪水。他总是透过层叠的冬雪,去窥视一场秋雨。
冬天的校草白得像剔透的雪雕。原来,之前的白,是已经晒黑了的。
太白了,显得眉眼乌黑,嘴唇血红。日照不足,别人的脸到了冬天都有些寡淡,他却浓丽起来。不过,并不阴柔。
他依然喜欢在走廊和同学聊天。夏烽只能透过他唇边淡淡的白气,来猜想内容。
同桌则畏惧和邱语照面。
自从被人家抓包“勒索”同学,每次进食堂前,同桌都要夏烽做前哨,确定邱语不在附近,才去打饭。
班里还有个同学行为诡异,晓梅。
夏烽感觉,她常常观察自己。该不会,是暗恋?
他有点烦恼,同时又增添了些自信。因为,据他所知,他在班里异性缘一般。女生都说,他外表冷漠,看上去不好相处。另外,个子也普通。
高,是早恋的通行证。青春期晚的男生,不配早恋。
“我有话跟你们说。”这天中午,晓梅在食堂外堵住夏烽和同桌。
夏烽一惊,有些紧张。
“夏烽,你别跟他当朋友,太危险了。”晓梅嘴唇发抖,似乎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来。她指着同桌,一字一顿,“他就是,那个勒索同学的,胖子!”
夏烽和同桌愕然对视。
晓梅说出推理过程。
11月,班主任通报勒索事件那天,她看见夏烽的同桌无精打采,打瞌睡,校服也脏了。之后,她偶然听见高三女生说,是邱语发现有人勒索同学,报给教导处。而据她观察,夏烽的同桌,一直在躲着邱语。
夏烽笑了,又觉得不该笑。
晓梅好善良,又正直。她一定犹豫了很久,才顶着被报复的压力,当面对质。
“那天晚上确实是他,但我也在。我俩吃过夜宵,在路上闹着玩呢,高三的邱语就杀过来了,我们一害怕就跑……”夏烽解释半天,晓梅才勉强相信。她嘀咕着,白白担心了好久。
同桌笑嘻嘻:“你这么关注小烽,该不会暗恋他?”
“我站出来,是因为我正直,你脑子里就只有搞对象这些吗?”晓梅皱眉。
同桌说了句“对不起”。
夏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轻易说出“对不起”,明明歉意地笑一下就可以了。或者买瓶饮料。
夏烽拜托晓梅,帮他们保守秘密,考完试请她吃饭。她摇摇头,说不至于。
午后的英语课,昏昏欲睡。
夏烽认真记笔记,两分钟后,开始给插图上的人物画胡子。
忽然,老师干呕了一下,放下课本:“唉,你们班一股头油味!两边的同学,把窗户开个缝。”
夏烽动手开窗,朝对面三楼扫了一眼,从叶隙间捕捉到一道颀长的背影。冷风透进来,他心里也一紧:怎么在走廊站着,罚站了?
这一刻起,坐立难安。
邱语犯了什么错?老师怎能让他站在外面,多冷,多伤自尊。
16岁的少年开始幻想,抓起外套,跑出教室,冲上三楼,将衣服披在那个人身上。
他频频向窗外张望,仿佛脑子里有个“指男针”,手摸着搭在椅背的外套。
“夏烽,你要擦玻璃?”英语老师点名批评。
夏烽抖了一下,收回视线。
一个男生起哄:“老师,我们班主任说,夏烽再走神儿就唱歌!”大家都笑。
英语老师说,那就唱吧。正好都困了,活跃一下气氛。
在掌声和笑声中,夏烽慢腾腾起立,唱起之前为十佳歌手海选而苦练的曲目。声乐老师说,唱老歌很有新意,会从一众网络热歌中脱颖而出。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起初,夏烽声音很小。忽然想到,窗子开了一道缝,如果周围的班级都听见,那么罚站的邱语就不是此刻校园里最尴尬的人了。
我要拯救他。
于是,夏烽扯开嗓子,越发激昂:“让疾风吹呀吹,尽管给我俩考验……”
他边唱边晃,往窗外一瞄。三楼的背影转过身,朝自己这扇窗看来。
邱语听见了,一切都更有意义了。
夏烽唱得更起劲,结果破音。他脸一热,低头坐下。英语老师说,唱得挺好,注意力也这么集中就好了。
再看窗外时,那道身影已经消失。
第48章把他置顶吧
夏烽想不通,邱语会犯什么错。
课间,他跑去高三的走廊,混迹于人群,从邱语和朋友的聊天中得知了真相:
“头还晕吗,我陪你去请假?”
“在外面站一会儿就不晕了。”
“怎么搞的?”
“我同桌穿了一件新外套,有一种装修房子的味,我受不了……”
夏烽放心了。切,什么牌子的破衣服,还带甲醛。
这一首被邱语听见的歌,激起了更多表达欲。想被知晓,被看见,被记住。
他想,某一天也许会写封匿名信,传递心意。可是,他的字像蟑螂开会。
当天,他从书店买回一本硬笔行楷字帖,开始练字。
从小,家长和老师都说他字难看,他无动于衷。而今,一次暗恋,胜过整个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规劝。
奶奶说,小烽长大了,想在语文考试多争取卷面分。爸爸说,小烽长大了,想给别人写情书了。
夏烽很羞愤:“爸,你不懂,还是我奶奶境界高。”
他痴迷于练字,上课也练,几乎走火入魔。几天后,班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间操回来,人人都看见,讲台上码着一摞小说杂志。班主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神情如冰雕。
夏烽回到座位,在课桌翻了翻。唉,字帖没了。
班里死寂如坟地,没人敢吭声。
那节刚好是数学,班主任用了半节课,痛斥看闲书的行为。
他挥舞着手里的小说,口沫横飞地批判:“期末了,霸总和修仙能帮你答题吗?怎么着,不考试了?下周就集体飞升了?带上老师呗,我要求不高,当个天兵就行……看看这男主角,都掌握可控核聚变了,不想着解放全人类,却拿来开后宫搞阶级压迫,什么废物点心……”
接着,班主任拎起一本字帖,话锋一转:“单独说一下这个。”
夏烽抿紧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