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烽也贴心地说:是啊,挺好的。
姐姐没发表看法,不过她用行动表示认可,把甜品区的小蛋糕吃了个遍。要开启二周目时,被邱语制止了。
夏烽说,吃饱了就走吧。邱语不肯走,要消化一会儿,然后再吃点。
夏烽觉得心酸又好笑,无力感随之而来。他的信用卡能透支上百万,却透支不了恋人的自尊心——只要邱语一句话,他们可以天天吃顶级自助。
消化时,邱语在刷短视频。
夏烽原以为,他的软件一打开会是魔术和孤独症相关。出乎意料,根本没后者的影子。
“不想看。”邱语喝着饮料,目光和口吻都很平淡,“评论区全在说:长痛不如短痛,带去河边,带去国道。唉,现实中杀鸡都不敢,却在网上用键盘杀人。‘牵手’的家长,也都不看那些营销号发的东西,心里难受。”
曾经,夏烽也觉得,头脑不清楚的人活着没意义,直到认识了姐姐。他进不去她的迷宫,没资格评判。
“继续战斗。”邱语挺直腰板,摸摸肚子,又去拿吃的。
夜里,度假区有一项活动,沙滩音乐会。
水边的人造沙滩,人们三三两两,闲坐在沙滩椅和野餐毯。吃吃喝喝,听听歌。孩子追逐打闹,笑声被风吹得忽远忽近。
比起城里,野外的风多了一丝清凉。能感觉到,它是从天地草木之间吹来,而非从车流和人群之中。
小舞台临水而设,仿佛一个被聚光灯赦免的孤岛。木质台面边缘处有些磨损的痕迹,一支孤零零的立麦矗立在中央。
音响还不错,不过唯一的歌手唱了几首,便退场了。led屏幕出现二维码,扫码点歌,自唱自乐,80一首。
“原来是露天ktv,真会赚钱。”邱语盘腿而坐,抓了一把细沙把玩,“八十块,够我在普通ktv唱到缺氧了。”
“不一样,这多浪漫。有沙滩星空、夏夜晚风,还自带好几百观众。可以求婚啊,告白啊之类的。”夏烽躺在毯子,惬意地望着深蓝的天幕和点点星辰,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摸索到恋人的手。
他唱歌很好,但现在没兴趣登台,脑子里全是马赛克。一侧头,本来在玩沙子的姐姐正盯着他,仿佛能看透他的邪念。
他心虚地笑笑。
附近有露天酒吧,空气里弥漫着蚊香和鸡尾酒的混合香气。陆续有人点歌,歌声有的嘶哑如拖拉机,有的悦耳如法拉利。不过,全都真情流露。
忽然,手中的那只手脱离掌控。
邱语起身穿鞋,回头粲然一笑,径直穿过嬉戏的人群,踩着细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舞台。
夏烽坐起来,怔怔地看他扫码点歌,调整立麦。灯光明亮,映着他嘴角青涩少年气的微笑。
前奏响起,是一首很老的歌。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邱语柔和地开口,有点紧张跑调,站姿僵硬,双手无处安放。他多次登台,不过这也许是他初次唱歌。
他越过人群望着夏烽,夏烽也望着他。
这个男人,居然肯花80块,去唱一首歌。这个风雨无阻坐公交,买酸奶都要算计半天的男人。
因为,他喜欢的人说:学学吧,像在唱我们。
他真的学了,全程没看一眼歌词。听着他的声音,就能摸到他的心。
夏烽痴痴地听着,鼻子发酸,整个人像漂在一片滚烫的海。
他的指尖微微发麻,耳根不受控地发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根无形而温暖的血管,将他和另一个人连在一起。
他从不知道,80块钱,竟有这样巨大的能量。
“弟弟。”姐姐指着舞台。
“你弟弟真的好喜欢我。”夏烽吸了吸鼻子,“我也好喜欢他。”
一曲结束,邱语伴着稀稀拉拉的掌声跳下舞台,跑回夏烽身边。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处于一种亢奋又羞涩的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在舞台唱歌,能感觉到每一句都像脱轨的列车,不在调上。真是花钱丢人,不过好开心。
“什么时候学的?”夏烽轻声问。
“最近。”邱语用手掌扇风,却止不住地冒汗,“有没有拍视频?”
“忘了。光顾着看你,没想起自己有手机。”夏烽掏出面巾纸,递给他擦汗,“80块呢,你居然舍得,刚才还说贵。”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想我呗。”
邱语笑了一下,歪头靠在学弟肩上,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一激灵:“是邱语小朋友吗?”
天啊,谁会管一米八多的人叫小朋友?
邱语慌忙坐直回头,发问的是个面相和善的爷爷,约莫七十来岁,头发几乎全白。他露出礼貌而困惑的微笑:“您是……”
“我是王老师啊,还记得吗?”老人家笑得眯起眼睛,显得很慈蔼。
“啊,王老师!”邱语想起来了。
这位王老师,是孤独症干预机构的,专研儿童发育行为。姐姐3岁时确诊,当时国家补贴少,上课费用高昂,所以主要采用家庭干预,偶尔上课。王老师曾数次家访,免费指导。
邱语十来岁时,干预机构迁址,姐姐的行为模式也基本定型,不再上课,和王老师渐渐没了联系。
“您记忆力真好,这么多年还记得我。”邱语往边上让了让,拍拍野餐毯,“请坐。”
王老师缓缓坐下,浑身关节嘎巴乱响,“我对所有孩子都过目不忘。”
“您退休了吧?”
“早退了。”王老师指指不远处靠近舞台的一队老年人,“老年大学组织活动,一起出来玩。刚才你唱歌,我一瞧,有点像邱悦的弟弟,就过来问问。”
说着,他侧头对玩沙子的女孩微笑,“邱悦,还记得我吗?”
“买菜去啊。”姐姐漠然回应。
第83章有贼心,也有贼胆
王老师的目光又落在夏烽身上,邱语随之介绍:“他叫夏烽,是我……同学。”
“叫我小烽吧。”夏烽笑着问,“您玩漂流了吗?”
王老师说没玩,只在岸边逛了逛。要是玩了,这会儿就没法聊天了,在殡仪馆躺着呢。
笑过之后,他问邱语姐姐目前的情况。
邱语说,现在姐姐有较强的自理能力,还有工作,每天下午在超市理货。王老师很惊喜,赞叹一家人把姐姐照顾得很好。
“我父母去世了。”邱语顿时黯然,“在我高三的时候。”
王老师沉默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语调低沉了些:“你把姐姐照顾得很好。”
“时间和精力总是不够用,没法多陪陪她,常觉得愧疚。忙工作,忙理想,忙……”邱语瞥一眼学弟,差点说忙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