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他欣喜若狂,去迎接恋人的归来。转动把手的刹那,音乐戛然而止,刺耳的闹钟撕裂了美梦。
一瞬黑场,灯光重亮,手中的合影仍然破碎。
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邱语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到了掉落的花瓣。
但评委一定看见了,他们都是行家,眼尖心细。他的目光寻到前排的夏烽,对方鼓掌的动作心不在焉,显然发现了这个失误。
唉。
俊美的魔术师深深地鞠躬谢幕。
灯光为他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膜,艺术品般精致。微微汗湿的额发下,那双温柔的眼睛,闪着生命燃烧过后的乏力和落寞。
迎面是热烈喝彩,而背后是黏在脊梁的冷汗。
幕布合拢。
邱语与尚未停息的掌声隔绝开来,他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飞速撤走道具,在后台慢慢收拾进行李箱。
花瓣是重制的,但花萼不是。也许,其中细微的差别,就是失误的根源。
该责怪谁,怪姐姐?她什么都不懂。怪小烽?他忙得一夜没睡。怪自己?没错,只能怪自己……
一点失误,此刻在邱语的感知里被无限放大。慢镜头般一遍遍重放,碾压着他的神经,带来剧痛。
1号是96.5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超过这个分数了。失落感,正一口口撕咬他的肉,吸他的血。
台前公布6号得分,89分。
邱语坐在候场区看直播,没回休息室,因为很快就颁奖了。这时,8号的表演已经过半。结束之后,就会公布自己的分数。
8号是新人赛选手里最年长的,三十几岁。表演有明显的瑕疵,但鲜活热情。他眼里有光,不是在执行动作和效果,而是全然沉浸在音乐与叙事中的忘我。
邱语释然了一点。
每个选手都不是无瑕的魔术机器,而是一个与世界运转规律相抗争,用想象力搏击现实的勇者。他才22岁,路还长着呢。
向前看吧。
邱语瞥一眼不远处的1号,即将捧起冠军奖杯的魔术师。对方的女友,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他给“星空骑士的骑士”发消息:“我在后台附近坐着呢,刚才演砸了,你注意到了吗?”
学弟回道:“没事,花瓣掉在花瓶里了,特别不起眼,我觉得很完美。你收到的掌声最热烈,真的。”
第88章吵架怎么还亲嘴
掌声响起,8号在谢幕。
邱语跟着鼓掌,有种闭目塞听的冲动,不敢去听自己的分数。身体深处泛起酸痛,失误带来的痛苦又变得尖锐了。
“真是精彩的演绎……来看看7号选手的得分情况。艺术分,30。技巧分,28。效果分,29。创新分,10。”
舞台和耳机,同时传来最终得分。一远一近,仿若幻觉。
“总分,97分。”
邱语呼吸一滞,摘下耳机,错愕多于喜悦。
他听见其他选手窃窃私议:“技巧分高了点吧?”“难道他那不是失误?可从编排的逻辑上来说……”
旁人的目光带刺,不时朝他扫来。
他开心又不安:评委没看见失误?不可能。还是说,艺术效果和创新性出众,弥补了那一点瑕疵?可是,魔术的世界容不下破绽。
他不知1号是什么表情,但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台前有乐队在演出。
“大家整理一下仪容,唱完歌就是新人赛的颁奖仪式。”男编导扭着腰在选手之间走动,停在邱语面前,“你是冠军,准备30秒左右的发言。”
邱语点点头,没回学弟的消息。也没什么,就是一堆欢天喜地的表情包。
乐队演出结束,公布8号分数,86分。
“在万众期待的大师赛开始前,我们来祝贺新人赛的获奖魔术师……获得冠军的是,7号选手,邱语!”
候在台侧的邱语上台,心慌意乱,步子虚浮。他接过水晶奖杯和证书,对着镜头挤出一丝微笑。璀璨的灯光烤着他,像在遭受拷问。
夏烽在挥手,笑得灿烂,还跟四周的陌生人炫耀,似乎在说“那是我哥”。
待其他获奖者登台,邱语手里被塞进一支麦克风。他简单说了几句“感谢这个舞台,祝家乡的消夏节和文化艺术节越办越好”之类的。
下了台,不安感在胃里膨胀,挤压着夺冠的欣喜。
邱语和其他选手不咸不淡地交流几句,带着道具回到休息室,换掉身上的衬衫。九点半了,该回家了,姐姐十点就寝,没法看后面的大师赛。
离开时,一句轻轻的议论,重重砸在他后脑:“他坐迈巴赫来的。”
这话像一根针,挑破了膨胀的不安。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托着行李箱穿过走廊,顺着出口的标志朝场馆外走,同时给夏烽发消息:“带姐姐出来吧,20号门。”
路过洗手间,他迎面撞见那个戴假发的女生。她神色黯淡冷漠,支着水淋淋的双手,目不斜视地贴墙而过,刻意绕开他。他放慢脚步,看一眼她的背影。
她在想什么?也许是:早知道,预选赛时就不提醒你系鞋带了。
手机震个不停。散出的20张票,都有了回音。
王老师说:“邱语小朋友真棒,舞台上的你光芒万丈。”
街道刘姨说:“为你感到高兴,谢谢你送我票,你的节目真好看。”
“牵手”互助组织的家长们,也纷纷祝贺。
最令他意外的,是工友大许。大许说:“兄弟,你太帅了,咱们工人有力量。今天我没加班,跟我对象一起请假来看你比赛了,没想到吧!我跟领导说,我爸病了,哈哈。我觉得,那片掉了的花瓣,是神来之笔,一看就知道结尾会是一场空。”
连大许都看见了,评委不可能忽略。
被挑破的不安,如脓血般在五脏流淌。走出会展中心,他回望射灯下的巨幅海报,拍了一张。
“语哥!”夏烽小跑而来,左手牵着姐姐,右手抱一束向日葵,俊朗的笑脸比花还夺目,“哈哈,我就说你一定会赢吧!”
“哪买的花啊?”邱语接过,嗅了嗅。
夏烽说,提前订的。他张开双臂,可没人扑进他怀里。他愣了一下,讪讪地放下手。
“你怎么知道,我会得冠军?”邱语牵过姐姐朝停车场走,淡淡地试探。
“谁规定冠军才有花。”夏烽绕到邱语面前倒着走,口吻和步子一样轻快,“亚军,季军,最佳创意奖什么的……都可以有花啊,反正你高低能拿个奖。”
邱语咬了咬嘴唇,陷入沉默。
“怎么啦,还想失误的事呢?”夏烽小心观察他复杂的表情,“评委都认可你的节目,你就别多想了。”
夏烽掏出车钥匙,远远地解锁车子,迈巴赫华贵的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