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晓梅这些后认识的朋友,都不知道。
他想维护一出生就失去的妈妈。妈妈18岁生孩子,他怕别人一听,会觉得她不是正经女孩。
有几次,想在夜谈时讲给邱语,又被别的话题岔过去了。
夏烽打量爸爸,除了时尚一点,就是个普通老男人啊,至于误会吗?
“我和刚才坐门口那女孩处对象。”他开始圆谎,像个满嘴是油的孩子硬说自己没吃肉,“不想处了,就撒谎说自己喜欢男的。然后,她喊她兄弟来出头。”
“你是不是以为,我和那姑娘一样,脑子缺根弦。”爸爸淡淡瞥来一眼。
夏烽悻悻一笑,低头回消息:别担心,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但爸爸的脚很大。刚进家门,鞋还没脱,夏烽屁股就挨了一脚。他冲了几步,刚稳住身形,又挨一脚。
萍姨出来看一眼,悄悄退回房间。其实,昨天她也在。夏烽说家里没人,是不想和邱语错过。
“行了,拿我当球呢!”见爸爸还要踹自己,夏烽难堪地大喊。
从小到大,爸爸很少管教他,更没打过他。毕竟,爷儿俩是一起成长的,形同兄弟。
“那男生,干什么的?”爸爸暴躁地捋头发,朝窗一指。
“魔术师。”夏烽拍拍裤后的鞋印,面带傲气,“很厉害的。”
“魔个屁!他是咱家公司的员工,我听见他喊我夏董了。”爸爸在偌大的客厅叉腰踱步,深深地呼吸,“行啊你,上班上得这么热闹。再上几天,保安队成你后宫了。”
夏烽低头沉默。
“听他的意思,你们分手了?”爸爸站定,语气和缓几分,“你就是看他太帅了,玩玩而已,对吧?”
或许,该顺着台阶下,敷衍过去,然后搞地下情。可是,那对邱语不公平。事已至此,干脆摊牌!
夏烽犹豫一瞬,郑重地昂首:“没分手,就是闹点别扭。”
“能不能分?”
“不能,我是真心——”嘴边的话,被一巴掌打飞了。夏烽有点懵,捂脸怔怔地看着爸爸,半边脑袋都是麻的,耳道像进了蜜蜂。
“你想好再说!”爸爸的指头像刀一样戳着他的头,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之前,说借同学的,都给人家花了吧。”
夏烽揉着脸,索性坦诚到底:“是,筹备魔术比赛,用了百十来万。不过,是我非要给他花钱,他特别反对,还生气了。”
“看看你这灌了迷魂汤的样,将来还不把家底给人家。唉,高考完就该带你去商k见见世面,你奶奶偏不让。”
迎着爸爸眼里的轻蔑,夏烽豁然明白了,邱语为什么总强调:别把你家的钱,挥霍在我身上。
不是小题大做,而是看得更透。
家里从不怕自己大手大脚地消费,却怕自己不计成本来讨心上人欢心。一旦刻入人格,容易发展成“烽火戏诸侯”,动摇家业。
他错了。
他亲手给喜欢的人,钉上了狐媚子的标签。爸爸只要跟小影家一打听,就会知道“比赛黑幕”的事,把邱语看扁。
在家人眼里,是邱语勾搭自己破坏比赛规则。就像,奶奶直到今天仍认为,爸爸当初年少单纯,被职高的小太妹勾搭才偷尝禁果。
“我语哥很正直!”夏烽急切道,“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和朋友吃饭记你账上了,对方坚持均摊,所以我给你转钱?那就是他,你还夸他不错——”
“人家钓着你呢,傻小子,以后坑你一票大的。”爸爸无奈地丢来一个白眼,“他真那么清高,会像今天这样,拖家带口的粘着你?不就是显得他可怜嘛。你爸我看人多准,也是吃过见过的。不,你们这种的,我只见过。”
“我语哥特别好,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烽懊恼地摆手,不想透露更多,“唉,我跟你说不到一起去。”
“你跟他断了,把这毛病戒了,不然你就跟家里断了吧。”爸爸轻轻地吐字,重重地砸下来。
夏烽一愣,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他快步走进卧室,翻出常用的运动斜挎包,胡乱塞衣服。
“少在这装,我告诉你,离了家你活不了!”爸爸紧跟过来,踹开虚掩的门,“你说说,从小到大,有什么花钱的事,是你靠自己一分不花就干成的?”
夏烽把包砸在床上,垂眸深思。随即转向爸爸,双目潮红,深情而庄重:“得到一个男孩的真心。”
爸爸大骂一声,抬脚就踹。夏烽围着床尾秦王绕柱,躲开攻击,眼看爸爸闪了腰还差点劈叉。
“想到了!高三上学期,我凭期中成绩,转进领航班了!”夏烽傲然一笑。他为那之后的每一场考试,每一次提分而自豪。
“我给你办的。”爸爸打开窗户,从容地点烟,“我跟你们主任和副校长吃饭了。”
夏烽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被抽了一鞭子,笑扭曲成怒:“谁用你帮,凭什么擅自请他们吃饭?我是自己考进去的,我当时成绩不错!”
“你太想进步,都焦虑了。我怕你发挥不好,给你兜个底。”爸爸凑在窗边,淡淡地吞云吐雾。
“那我也是凭成绩转班,跟你没关系。”夏烽继续归整衣物,感觉恶心。
爸爸随烟雾哼出一声轻笑:“你没发现,那次考试的数学大题眼熟吗?我送你的卷子上就有。还有英语,阅读和完形你都提前做过差不多的。”
“你……我自己也行!”夏烽羞恼地咆哮,一阵反胃,“没发挥好还有月考,还有期末,你乱掺和什么!那么纯粹美好的时光,都被你污染了!”
终于,他有一点体会了邱语的心情。
如果说,人生中有一段日子最煎熬又最闪亮,那就是为了再遇见喜欢的人,而认真读书的每一天。
凭自己,一步步往前,走过青春之路。默然,坚定,孤独。
现在,突然告诉他,身后还跟着油腻的年级主任和副校长,他感到幻灭。
爸爸嘴里的烟雾,正喷在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他把烟头丢进电脑桌上的饮料瓶,指指床上的包:“不许带,净身出户。”
“爸……”
“别叫我爸!不把那小子甩了,不许你跟我姓。”
“好吧,以后我叫邱烽了。”夏烽耸耸肩,离开卧室,直奔大门。
“你叫龙卷风都没人管!”爸爸追在后面骂,“滚,家里东西一样不许动!”
夏烽刚迈出门,还没走到电梯,又被叫住。他心下一喜,转身回家。哼,想将他逐出家门,还没过奶奶那一关呢!
谁料,爸爸不让他进门,伸手要手机。
“不是吧,手机都不让带?”夏烽委屈地护住手机。
“卡里有多少钱?”爸爸口吻冰冷,“是男人就痛快点,邱烽。”
夏烽干脆地亮出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