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真人夜刺盟主之事,不过一日便已传遍天下道门。废除修为、永世逐出门墙的惩戒,既是全俊熙的雷霆手段,亦是道盟戒律的威严彰显,天下各宗修士闻之无不心惊,可潜藏的异心与挑衅,依旧在暗处悄然滋生。
次日天光大亮,终南山茅庐四周已然戒备森严。谢书远与金圣叹二人亲自调兵遣将,将青城二十四精锐尽数排布,又调集三十名盟主直属护卫,内外三层环守静室,东守竹径、西扼断崖、南控密道、北锁悬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
而众人日夜提及、负责巡逻警戒的黑白双煞,并非江湖传闻中的顶尖高手,而是两条通体健壮、极通人性的中华田园犬。一黑一白,毛发油亮,耳尖锋锐,一左一右蹲守在茅庐柴门两侧,昼不怠、夜不眠,嗅觉与听觉远超常人,哪怕三十丈外有风吹草动,都能立刻警觉低吠,寻常刺客未近身前,便会先被这两条忠犬破了行踪,比暗哨斥候还要稳妥三分。
茅庐静室之内,一片清宁。全俊熙盘膝坐于榻上,周身柔淡道气缓缓流转,身侧矮案之上,道盟总印静静安放,玄光内敛,气运沉沉,承载着天下道门千年道统,威严自生。张悍侍立门外,不敢有半分松懈,全力守护着这片修行净土。
不多时,一只羽色灰白的传信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院中石桌之上,腿上紧紧绑着道盟专用密信筒。黑白双煞只抬眼扫过,认出是盟内传讯信鸽,当即伏低身子,并未发出半分吠叫。张悍快步上前,取下信筒,拆开封蜡,立刻将密信送入静室。
“师傅,龙虎山加急传书!”张悍神色凝重,低声禀报,“江南三清、青云、青玄三宗,拒不遵从盟主此前裁决,非但没有闭门思过,反而私下纠集门人弟子,强占邻宗山场,焚烧丹房药田,还四处扬言盟主偏私护短,公然挑衅道盟威严,甚至扬言要率众打上终南山!”
全俊熙展开信笺,一目扫过,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敲击着案沿,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屡教不改,公然抗令,他们争的从不是山场地界,是在试探我这个盟主,是只懂论道怀柔,还是能立规立威。冰魄真人以暗刺败,江南三宗以明挑衅,今日我若只靠飞鸽传书威慑,天下各宗都会觉得,道盟戒律不过是一纸空文。”
话音刚落,谢书远与金圣叹便推门而入,二人神色肃然,齐齐躬身行礼:“盟主,江南三宗狼子野心,目中无盟,若不重拳镇之,日后必生大乱,恳请盟主下令,我等愿率精锐先行,荡平三宗嚣张气焰!”
全俊熙缓缓起身,素色道袍一振,周身气度沉稳如岳,当即下令:“传我盟令,即刻召十一首辅之首张承光,速来终南山汇合;点齐三十名盟主护卫,整装待命;谢书远、金圣叹二人随我亲往江南;黑白双煞留守茅庐,寸步不离看护静室与道盟总印,不得有误。”
谢书远闻言一怔,连忙上前:“盟主,此等小事,何须您亲自出马?只需一道盟令,十一席弟子便可前往镇压,您身系天下道门安危,不可轻易涉险!”
“小事?”全俊熙微微摇头,目光坚定,“道盟戒律无小事,盟主立威无小事。江南三宗公然践踏规矩,便是在挑战整个天下道统,我若不亲自前往,如何服众?如何正规?”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传遍静室内外:“你们记住,盟印在谁手,谁便代盟主号令天下道统,但印是死物,人是本心。我将盟印留在终南,有黑白双煞、二十四精锐看守,固若金汤;而我亲往江南,我本人,便是行走的盟令,我所在之处,便是道盟威严所在!”
谢书远、金圣叹二人心中一震,再无异议,齐齐拱手应诺:“谨遵盟主令!”
半个时辰后,终南山下。张承光已率龙虎山亲随火速赶到,他一身明黄道袍,手持七星桃木剑,身姿挺拔,战意凛然,见到全俊熙立刻躬身行礼:“盟主,江南三宗目无纲常,以下犯上,属下愿为先锋,直捣三宗山门,替盟主荡平奸邪!”
“不必动干戈。”全俊熙翻身上马,缰绳轻抖,语气平和却带着雷霆底色,“我带你们去,不是为了杀伐,是为了正规矩、清道门、安人心。道心要柔,规矩要刚,今日便让天下修士看看,道盟不欺人,亦绝不受欺。”
三十名盟主护卫甲械整齐,气势沉凝,青城二十四精锐分列左右压阵,谢书远、金圣叹护在盟主身侧,一行人整装待发。茅庐门口,黑白双煞昂首蹲坐,目送队伍远去,始终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马蹄声声,踏破山道晨雾,一行人马直奔江南而去。路上,张承光策马紧随,依旧忍不住开口:“盟主,盟印乃是道门气运核心,您不带在身上,万一终南山再有变故,该如何是好?”
全俊熙望向远方层叠山峦,微微一笑,语气笃定:“盟印是权柄,更是责任,可真正的道盟之威,从不在一方印信,而在人心,在戒律,在道统。我人在,威便在;我心正,道便正。江南三宗的傲慢,飞鸽传书压不住,言语警告吓不住,唯有我亲自前往,才能以正压邪,以规定心。”
谢书远、金圣叹闻言,皆是豁然开朗,心中对这位温和却威严的盟主,愈发敬佩。
马蹄疾驰,烟尘渐起,一支承载着道门威严的队伍,向着风雨欲来的江南疾驰而去。终南山茅庐之内,道盟总印玄光微亮,如定心之针镇住一方天地;茅庐门外,黑白双煞稳如磐石,寸步不离。而远方江南的暗流汹涌,在全俊熙亲至的那一刻,已然注定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