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坚壁砺矢(第1/2页)


    赫连勃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黑风峪谷口。他们没有立即发动冲锋，而是在弓箭射程外开始游走，马上的骑士发出尖锐的呼哨，试图扰乱守军的意志。阳光下，他们手中的弯刀和骨朵反射着森冷的光。


    矿营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细微声响。石坚校尉伏在加固后的木栅后，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骑，计算着距离。


    “稳住！听我号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守军耳中。那些原本心怀恐惧的矿工和刑徒，在这临战的肃杀气氛中，反而被激发出了血性，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大多是工兵铲、鹤嘴锄，只有少数监工和军官配备了制式刀剑。


    敌骑开始加速，第一波约三百骑，呈散兵线扑来，马蹄敲打着地面，声势骇人。


    “弩手！射！”石坚猛地挥下手臂。


    营寨栅栏后和瞭望塔上，近百张强弩同时击发！嗡鸣声撕裂空气，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扑向冲锋的骑兵。这是郇阳军械监利用新铁打造的标准弩箭，三棱箭簇带着可怕的穿透力。


    冲锋的狄人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惨叫声顿时响起。战马的悲嘶与骑士的坠地声混杂在一起，第一波攻势势头为之一挫。


    “好！”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守军士气微微一振。


    但赫连勃的部队毕竟是骨都侯留下的精锐，并未因此溃散。后续骑兵迅速散开，利用马速绕着营寨奔驰，同时张弓搭箭，向营内抛射箭矢。


    “举盾！隐蔽！”石坚大吼。


    简陋的木盾、甚至临时拆下的门板被举起，箭矢笃笃地钉在上面，也有运气不好的守军中箭倒地，发出闷哼。营内开始出现伤亡。


    狄人的骑射给守军带来了持续的压力。他们并不急于靠近，只是不断用箭雨覆盖，消耗着守军的体力和箭矢。


    “校尉，弩箭消耗太快了！”负责军械的监工焦急地汇报。


    石坚脸色阴沉，他知道不能这样被动挨打。“挑选擅射者，依托工事，精准还击！其他人，加固工事，准备滚木礌石！”


    一些原本是猎户出身的山民和部分箭法不错的士卒被组织起来，利用栅栏缝隙和瞭望塔，与狄人对射。虽然无法压制对方的骑射，但也造成了一些杀伤，迫使狄人不敢过于靠近。


    战斗陷入了僵持。赫连勃试图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施压，寻找营寨防线的弱点。而石坚则指挥守军利用地利和有限的远程武器苦苦支撑，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与此同时，锋率领的援军正在山道上狂奔。


    “快！再快一点！”锋不断催促，他苍白的脸上因急行军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深知，矿营多为非战斗人员，装备简陋，面对赫连勃两千精锐，每多撑一刻都无比艰难。


    “将军，前方发现狄人游骑！”斥候回报。


    “不必理会！全军加速，直扑黑风峪！”锋毫不犹豫。他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任何耽搁都可能导致矿营覆灭。


    而在更北方，挛鞮部的三千骑兵，如同另一股铁流，正朝着赫连勃部的侧后方向压迫而来。阿勒坦履行了他的承诺，尽管他同样在评估着这场冲突的代价与收益。


    黑风峪上空，箭矢往来呼啸，喊杀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小小的矿营，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石坚的指挥下，依靠着临时构建的工事和士卒用命，顽强地抵挡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刻，都在考验着守军的极限，也牵动着郇阳未来的命脉。


    第一百九十六章锋镝裂云


    黑风峪矿营的攻防战已持续了大半日。


    赫连勃的骑兵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一波波地冲击、骚扰、骑射。营寨的木栅栏多处破损，插满了箭矢，如同刺猬。守军的箭矢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伤亡在持续增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


    石坚校尉左臂中了一箭，他只是简单地用布条捆扎了一下，依旧在防线最危险处来回奔走，嘶哑着嗓子指挥、鼓舞。他的冷静和悍勇，成为了支撑这支杂牌守军的精神支柱。


    “校尉！东面栅栏快被撞开了！”一名监工满脸是血地跑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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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坚眼神一厉：“把所有能动的都调过去！用尸体也要给我堵住！”


    他亲自带人冲向岌岌可危的东面。那里，几十名狄人步兵下马，顶着简陋的木盾，正用战斧疯狂劈砍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木栅。


    “砸！”石坚怒吼。


    最后几块准备好的巨石被推下，将几名狄人砸成肉泥，但更多的狄人嚎叫着涌上来。缺口处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矿工们挥舞着工兵铲和鹤嘴锄，与凶悍的狄人步兵绞杀在一起，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号角声，自谷口方向传来，不同于狄人骑兵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一种奇特的、富有韵律的战鼓声！


    正在猛攻的赫连勃部队出现了瞬间的骚动。他们愕然回头，只见谷口处，一支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钢铁壁垒般出现在那里。士卒皆着玄色劲装，外套简易皮甲，队列严整，杀气凛然。最前方，一面赤底黑字的“郇”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脸色苍白的锋，手持长戟，目光如冰。


    “是选锋营！是我们的援军！”矿营内，不知是谁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呐喊。原本濒临崩溃的守军，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冲进缺口的狄人又硬生生顶了回去。


    赫连勃又惊又怒。他没想到郇阳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的军容如此严整，那沉默推进的压迫感，远非他以往交战的任何一支军队可比。


    “分兵！拦住他们！”赫连勃挥刀指向谷口。立刻有数百骑兵拨转马头，嚎叫着冲向锋率领的援军阵线。


    面对奔腾而来的骑兵，锋面无表情，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弩！”


    前列士卒齐刷刷端起强弩，斜指上方。他们没有立即发射，而是沉默地等待着命令，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狄人骑兵进入百步距离。


    “射！”


    第二排弩手越过第一排蹲下的同袍，扣动扳机！密集的弩箭如同精准的镰刀，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连人带马射翻。


    第一排弩手随即起身，再次击发！


    两轮迅疾无比的弩箭打击，让冲锋的狄人骑兵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进！”锋的长戟向前一挥。


    整个军阵如同一个整体，开始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压迫。长戟手在前，刀盾手护住两翼，弩手在阵中随时准备抛射。他们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那冰冷的纪律性让残存的狄人骑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竟不敢再冲，纷纷拨马后撤。


    “废物！”赫连勃气得暴跳如雷，但他也看出了这支郇阳援军的不好惹。更重要的是，他收到了游骑急报，挛鞮部阿勒坦的大军已逼近其侧后！


    前有坚营难啃，后有强援威慑，侧翼还有虎视眈眈的盟友（敌人）。赫连勃知道，今天这块肥肉是吃不下了，再拖下去，恐怕自己都要陷在这里。


    “撤！”他极为不甘地嘶吼一声，率先拨转了马头。


    看到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矿营内外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守军相互搀扶着，许多人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或大笑。


    锋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命令部队占据有利地形，巩固防线，救治伤员。他走到营寨缺口处，看着满身血污、拄着刀才能站稳的石坚，点了点头：“石校尉，辛苦了。”


    石坚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嘶了一声：“锋将军，你们再来晚点，就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锋看着营内堆积的狄人尸体和疲惫不堪的守军，又望向北方赫连勃退走的方向，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打扫战场，加固营防。赫连勃不会死心，更大的风雨，恐怕还在后面。”他顿了顿，对传令兵道，“速向主上禀报，黑风峪之围暂解，然敌患未除，请主上定夺后续方略。”


    黑风峪的第一场交锋，以郇阳的惨胜告终。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乌金的光芒，已经彻底暴露在各方视野之下，未来的争夺，必将更加血腥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