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汉说,“但他们的关注点很特别。有家报纸说,你的声音里有‘民国文人式的忧郁’,建议你去演徐志摩。还有电台主持人说,听《有心人》会想起白先勇的小说,那种繁华落尽的苍凉感。”
赵鑫笑了:“这是好事。说明你的艺术人格已经立起来了,而且立得很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住这个高度,然后用更多作品把它填实。”
“那我接下来的专辑?”张国荣看向赵鑫。
“辉哥和沾哥已经在准备了。”
赵鑫说,“他们听了你在《有心人》里的表现,决定给你做一张‘概念专辑’,主题暂定‘孤独的多种形态’。从《侬本多情》到《爱慕》,十首歌,十种孤独。他们要挑战的,是做出‘有商业价值的艺术品’。”
张国荣眼睛亮了:“概念专辑?香港很少人做这个。”
“所以我们要做。”
赵鑫语气笃定,“谭咏麟用《魔法极乐》打开市场广度,你用概念专辑探索艺术深度。一横一纵,香港乐坛的版图才能撑开,才能和日本、台湾的顶尖作品对话。”
郑东汉补充:“巡演方面,leslie你的安排和阿伦错开。他主攻日本和东南亚,你主攻香港和台湾。台湾那边已经有演出商在接触,想请你在国父纪念馆开唱,那里音效好,适合你的嗓音。”
“国父纪念馆,”
张国荣喃喃道,“乖乖!我也能去?”
“你有什么不能去的?大大方方地去,唱给这个时代听。”
赵鑫拍拍他的肩,“告诉所有人,香港有个张国荣,唱歌不只是在娱乐,是在诉说一代人的心事。”
会议结束后,谭咏麟勾住张国荣的肩膀。
“喂,听见没?我要去日本偷少女的心,你要去台湾诉说心事。我们俩这路线,分裂得很有默契啊。”
张国荣笑了:“那你要答应我,跳舞归跳舞,不许真的偷心。偷多了,心会碎的。”
“那你也要答应我,诉说心事归诉说心事,不许太沉进去。沉深了,会淹死的。”
两人相视而笑。
那种兄弟间的默契,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傍晚,深水埗陈记糖水铺。
威叔带着《最后一招》的成片来了。
片子最终定名《功夫·薪传》。
加了三十分钟的新内容:
年轻武行,跟着老师傅学招的片段。
成龙指导中学生,练基本功的花絮,还有一段威叔自己的独白。
“我六十二岁了,这条腿天阴就疼。”
威叔在镜头前说,背景是邵氏老片场的废墟。
“但每次看到有年轻人,愿意学这些老功夫,心里就暖。功夫不是打打杀杀,是规矩,是传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理’。这个理,比招式更重要。”
赵鑫看完,对威叔说:“这片子,我想做两件事。第一,送一份拷贝给香港电影资料馆,作为正式档案收藏。第二,在tvb开一个周播节目,每期教一招,主持人就请这些老师傅轮流来。”
威叔眼眶红了:“赵生,这太隆重了。”
“这是你们应得的。”
赵鑫认真说,“没有你们当年‘拿骨头磕胶片’,就没有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现在时代变了,但有些东西不能丢。我们要用新的方式,把它们传下去。”
正说着,糖水铺的门被推开。
陈伯端来几碗,热腾腾的姜汁撞奶。
打破沉默:“食糖水,食完糖水,有力气行远路。”
众人围坐,热气氤氲中。
仿佛能看见那条,从1937年绵延到1979年的滇缅公路。
路上有南洋青年,回头望橄榄树。
有滇缅公路上的车灯,有野人山的瘴气,有印度训练营的雨,有台湾眷村的乡愁,也有1979年这个夜晚。
一群香港人,坐在糖水铺里。
试图把这条路,重新在人心里修一遍。
这一次不是用手和脚,是用心去修。
深夜,赵鑫和林青霞,走在回片场的路上。
“《橄榄树》下周三开机。”
林青霞说,“许导压力很大,她说这是她拍过最重的戏。”
“重才值得拍。”
赵鑫握紧她的手,“青霞,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拍这部戏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些恩情,被忘得太久了。”
赵鑫望向夜空,“南洋华侨在抗战时捐的钱,够买几十架飞机;回国参战的机工,三千多人里三分之一没能回去。但这些故事,在历史书里只有几行字。我要用两个小时,把那几行字撑开,撑成血肉,撑成活生生的人。”
林青霞靠在他肩上:“所以台湾那边请你过去,你写那首词婉拒?”
“那首词不是婉拒,是表态。”
赵鑫轻声念,“‘旧曾与卿良宵共,欢颜笑语作酒酬。挑开帘幕望神州,春梦掩愁绪,明月照小楼。’写的是离散,是回不去的故乡。台湾、香港、南洋,所有离散的华人,共享同一轮明月。电影拍的是这个,不是政治。”
远处,片场的灯还亮着。
录音棚里,顾家辉在调试《当年情》的最终混音。
黄沾在写《奔向未来日子》的歌词。
创作中心办公室,许鞍华在和马来西亚的制片方通电话。
敲定最后几个外景地。
道具车间里,威叔在教几个年轻武行。
怎么让1940年代的自行车,看起来“真的骑了三十年”。
食堂后厨,陈伯在熬明天要用的红豆沙。
嘴里哼着《何时读书天》的片尾曲。
这片森林的每棵树,都在夜色里继续生长。
而香港,这座刚刚被诊断“成年”的城市。
正在学习如何用更复杂、更深刻的方式。
去爱,去记忆,去讲述。
第二天早晨,《东方日报》娱乐版头条,换了风格:
《从“谭张之争”到“谭张共生”:香港观众完成情感成人礼》
副标题更妙:《赵鑫的社会实验报告出炉:恭喜,你们都是情感丰富的正常人》
文章结尾写道:
“曾经,我们以为娱乐,就是简单的快乐。现在我们知道,娱乐也可以是复杂的思考、深刻的情感、历史的回响。感谢赵鑫和他的团队,感谢谭咏麟和张国荣,感谢所有愿意‘精神分裂’的香港观众。你们证明了,这座城市的文化心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强大、更包容、更成熟。”
“下一步?敬请期待《橄榄树》。据说那棵树,会让我们想起,所有回不去的故乡。”
“而故乡,从来不在远方,在我们愿意记住的地方。”
全香港的茶餐厅里,人们吃着早餐,看着报纸,笑从脸上突然漾开。
笑着笑着,有人红了眼眶。
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啊。
能哭,能笑,能同时爱着看似矛盾的东西。
能记住该记住的,能继续往前走去。
1979年的香港。
刚刚成年,但已经准备好,承担更重的历史,讲述更远的故事。
不负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