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哨塔就在眼前。
几根烂木头撑着个破顶子,四面漏风。
地上散着几具不知死了多久的枯骨,被风沙磨得发白,半掩在黄土里。
这里不像哨塔,倒像个他妈的乱葬岗。
李峰狠狠吞了口唾沫,握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眼珠子跟不值钱的玻璃球似的,不停地往四周乱瞟。
“我操,大哥!”他的声音都发颤了,“这地方……也太他妈邪性了吧!”
萧默压根没搭理地上那堆骨头。
他径直走到高处,眯起眼,视线如刀锋般扫过连绵起伏的沙丘。
脑海中,那幅从血魔窟带出来的《山河布防图》缓缓展开。
图上的线条与眼前的地形,一寸一寸地严丝合缝。
“帝王洞察眼,开。”
萧默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过。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风的流向、沙土的松软程度、远处被风沙掩盖了大半的马蹄印,刹那间化作无数信息洪流,冲进他的脑海。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哨塔侧后方三百米处。
那里,有个极不起眼的沙丘凹陷。
背风,视野的绝对死角。
在张莽那种蠢货看来,这里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但在萧默眼里,这简直是个天然的坟场。
“李峰。”
萧默指着那处凹陷,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去,挖个坑。”
李峰直接傻眼了:“啊?挖坑?大哥,挖这玩意儿干啥?该不是……埋咱们自己吧?”
“埋畜生。”萧默扔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宽五尺,深三尺,够装下两匹马就行了。”
李峰虽然满肚子都是“为什么”和“凭什么”,但他有一个天大的优点。
听话。
他二话不说,叼着牙槽跳进凹陷处,他娘的,抡起膀子就开始刨。
尘土飞扬。
一刻钟后。
一个标准的陷阱挖好了,上面铺了一层枯脆的灌木枝,再撒上薄薄的浮土,做得天衣无缝。
萧默三两下爬上那座摇摇欲坠的哨塔。
他试了试手里那张只有六斗力的破木弓,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随即将两支箭插在顺手的围栏缝隙里,方便随时取用。
残阳如血,将整片荒野染得一片通红,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地面开始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来了。
地平线上,五骑黑影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魅,破开血色暮光,悍然出现。
蛮族游骑兵。
他们根本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大摇大摆地驱马逼近,那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在他们眼里,3号哨塔的守兵,不过是圈里待宰的羔羊。
为首的队长是个独眼,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他一眼就看到了塔顶上孤零零站着的萧默,那身影在风中显得那么单薄。
“哈?!就他妈一个?”
独眼队长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得发黑的牙,放肆地狂笑起来。
他高举手中的弯刀,远远地冲着萧"默比划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割喉手势。
身后的四个蛮兵立刻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怪叫,猛地一松缰绳。
队伍瞬间散开,如同狼群围猎般,呈扇形包抄过来。
萧默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疾驰而来,杀气腾腾的骑兵。
他在等。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独眼队长眼中的残忍笑意越来越浓,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该怎么把这个瘦弱的新兵挂在塔尖上,让他慢慢风干。
五十步。
战马的前蹄踏入了那片看起来与别处无异的松软沙地。
萧默的手指,终于搭上了弓弦。
“拉!”
一声低喝,穿透风声。
埋伏在沙丘背后的李峰,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拽动绳索。
“轰隆!”
冲在最前面的两匹战马脚下猛地一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栽进了伪装好的陷阱里!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折声,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可闻。
后面紧跟的三骑措手不及,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勒紧缰绳,整个阵型瞬间大乱。
就在这一瞬间!
崩!
弓弦发出沉闷的震颤。
一支粗糙的箭矢如毒蛇吐信,撕裂混乱的沙尘,精准无比。
独眼队长刚要张嘴怒吼指挥,声音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箭矢贯穿了他的喉咙,带着一蓬血雾,从他后颈透体而出!
那庞大的身躯在马上晃了两下,一头栽了下来。
剩下的两个蛮兵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们从这惊天变故中回过神来,侧面的沙丘突然炸开!
“吼——!”
李峰扛着一块厚重得吓人的破门板,像一头刚从山里冲出来的疯熊,咆哮着,一往无前地撞了出来!
那体型,那声势,他娘的,比蛮族还像蛮族!
“嘭!”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左边的蛮兵连人带马,被李峰连撞带拍,活生生砸得横飞出去三米多远,落地时脖子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最后一个蛮兵吓得胆汁都快喷出来了!
这他妈哪里是新兵?这分明是两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煞星!
他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地拨转马头,连滚带爬地就要逃跑。
萧默站在塔顶,神色冷漠得如同万年冰川,再次挽弓。
弓,拉如满月。
箭,出如流星。
“噗!”
箭矢精准地射入战马的后腿弯。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轰然跪倒,那蛮兵被狠狠甩飞出去,脸着地在沙地上犁出数米远,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风沙依旧。
一场战斗,结束得比撒泡尿还快。
李峰提着滴血的门板,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五具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塔顶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擦拭弓身的少年。
李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都合不拢。
刚才那一瞬间的配合,简直……简直就像他们两个已经演练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我……我的妈呀,大……大哥。”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这……这就……全他妈死光了?”
萧默从塔上轻巧地跳下来,走到独眼队长的尸体旁,干脆地拔出箭矢,在尸体的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血迹。
“才五个而已。”
他将箭矢插回箭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晚饭吃了什么。
“把尸体拖过来,别他妈挡着下一批客人的路。”
李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玩意儿?!还……还有?”
萧默看向远处愈发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既然张莽那个杂碎把他送到了这里。
那这里,就是他萧默的主场。
“当然。”
萧默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蛮族弯刀,随手扔给李峰。
“今晚的狩猎,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