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又说:“后来皇上和梁大人过去了。您猜怎么着?那狼狗笼子里头,还关着个人。”
太后这回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紫荆脸上。
紫荆见她有了兴趣,声音更低了:“关着的是梁大人的闺女。就是刚认回来那个,吏部尚书府的嫡长孙女。”
太后眉头微微皱了皱,没说话。
紫荆继续说:“四皇子把人家关进去的。听说那孩子在笼子里待了好一会儿,跟两条狼狗在一块儿。”
太后听到这儿,又重新闭上眼睛,淡淡地说:“小孩子打打闹闹的,有什么稀奇的。梁九阙那个闺女,不是才四岁?四皇子也才五岁。两个孩子闹着玩,大人别掺和。”
紫荆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却说:“娘娘,这事儿怕不是闹着玩。那两条狼狗,可不是普通的狗。是屠苏将军从北疆带回来的,正经的北地狼狗,能猎狼的。”
太后的眼睛又睁开了。
紫荆见她上了心,继续说:“听说那两条狗发起疯来,能把铁笼子撞得哐哐响。梁大人的闺女就在笼子里头,跟它们待在一块儿。”
太后慢慢坐直了身子,看着紫荆:“那孩子伤着没有?”
紫荆摇摇头:“回娘娘,听说毫发无伤。”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笑。
那笑,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得意。
“毫发无伤?”她重复了一遍,“在狼狗笼子里待着,毫发无伤?”
紫荆点头:“是,奴才听说是毫发无伤。”
太后“嗤”地笑出声来,往后靠在软榻上,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紫荆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小声说:“娘娘,您笑什么?”
太后没答话,只是笑。
笑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开口:“紫荆啊,你说这屠苏家,是不是该烧高香了?”
紫荆眨眨眼睛,没接话。
太后自顾自地说:“屠苏霆刚在北疆打了胜仗,大军还没回来呢,京城里就传遍了,说屠苏家如日中天。四皇子是他外甥,又是淑妃的儿子,这风头,啧啧。”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可风头再盛,也架不住得罪人啊。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梁九阙。”
紫荆小声说:“娘娘,四皇子毕竟还小。”
太后摆摆手:“小?小也是皇子。皇子就能随便把人关狼狗笼子里?那是梁九阙的闺女!梁九阙那人,阎王一样,满朝文武谁不怕他?屠苏家这回,有的头疼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问紫荆:“我爹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紫荆说:“黎首辅半个月前传来消息,说一切安好,让娘娘不必挂念。”
太后点点头,脸上的笑收敛了些,眼神却更亮了。
半个月前,父亲就说过,屠苏霆这一仗打得太漂亮,屠苏家的声势眼看就压不住了。
皇帝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真要有那么一天,四皇子那边有屠苏家撑着,对她这个太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现在好了。
屠苏家的外甥,把梁九阙的闺女关进了狼狗笼子。
梁九阙那人,是能随便得罪的?
太后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意又浮上来。
她对紫荆说:“去,给我爹传个话。就说宫里出了一桩新鲜事,让他也听听。”
紫荆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太后又叫住她:“等等。”
紫荆停下来。
太后说:“传完话,让人备轿辇。本宫要去长春殿,看看皇帝。”
紫荆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应了,快步出去了。
太后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着榻沿,嘴里哼起了小曲。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
镜子里那张脸,保养得宜,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可眼角的细纹,还是藏不住岁数。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紫荆已经备好了轿辇,候在殿外。
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扶着她。
太后坐上轿辇,轻轻说了声:“走吧。”
轿辇稳稳地抬起,往长春殿的方向去了。
……
长春殿里此刻安静得吓人。
屠苏霆、淑妃、还有四皇子赵粤,三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排成一排。
屠苏霆刚打了胜仗班师回朝,本来今天是要在长春殿办庆功宴的。
可现在,别说庆功宴了,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殿门都不好说。
殿中央放着两个大铁笼子,笼子里头是两条狼狗,一条叫睚眦,一条叫擎苍。
这俩畜生这会儿倒是老实得很,互相挤着靠在笼子边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可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俩狗差点把梁晶晶给咬了。
那丫头现在正坐在她爹腿上。
梁九阙坐在长春殿西侧的椅子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往那儿一坐,周围的气温都好像低了几度。
可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又扫过笼子里的狗,最后落在龙椅那边。
梁晶晶就坐在她爹腿上,小身子窝在梁九阙怀里。可她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像四岁孩子该有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把殿里的人都打量了个遍。
梁晶晶没工夫想那些,她正盯着龙椅上的男人看。
景熙帝年轻,长得也好看,可就是时不时地咳嗽两声。
他咳嗽的时候用手挡着嘴边,声音压得很低,可梁晶晶耳朵尖,听得真真的。
那咳嗽声闷闷的,像是从肺里头咳出来的。
这人是不是快死了?梁晶晶心里头冒出这么个念头。
她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三个人,又看了看笼子里的狗,最后把目光收回来,偷偷瞄了她爹一眼。
梁九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梁晶晶就是觉得他在算计谁。
她这便宜爹她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也摸出点门道来了,他越是这副样子,越是在琢磨什么恶毒的计策对付人。
敦启公公站在龙椅边上,手里拿着拂尘,眼观鼻鼻观心。
可他眼角的余光早就把殿里这些人都扫了一遍了。
他看见梁家那小丫头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看,又看了看跪着的屠苏家三个人,心里头直叹气。
一个时辰前,屠苏霆还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班师回朝,皇上亲口说了免了跪拜之礼,还要在长春殿摆庆功宴。
结果现在呢?庆功宴能不能办都难说。
就因为那两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