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也不回地指着梁晶晶,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她自己进去的!儿臣看见她的时候,她就在笼子里了!儿臣想把门打开,可她不让!她把钥匙抢走了!后来、后来……”
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后来她自己出来了,把儿臣踹进去,把门锁上了!然后她自己又进去了!儿臣也不知道她怎么进去的!那两条狗也没咬她,真的没咬!儿臣有哨子,儿臣用哨子让两条狼狗安静下来。”
景熙帝越听脸色越黑。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的,什么她进去他进去,什么钥匙哨子,什么没咬人,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明白。
可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这混账东西在推卸责任,想把锅甩给一个四岁的女孩子。
“够了!”景熙帝一脚把他踢开,“你当朕是三岁小孩?”
四皇子被踢得往后一倒,又赶紧爬起来跪好,嘴里还在念叨:“父皇,儿臣说的是真的,真的!她真的自己进去的!您信儿臣……”
梁九阙抱着梁晶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走到四皇子跟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成泪人的小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轻的,像是什么好笑的事儿让他忍不住了。
四皇子抬头看他,对上那双眼睛,浑身一哆嗦。
梁九阙已经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腰间。
那儿挂着一串钥匙,是刚才从笼子门上解下来的。他伸手把那串钥匙拿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笼子,然后看向四皇子。
“四殿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您刚才说,是臣的女儿自己进笼子的?”
四皇子拼命点头:“是的是的!她自己进去的!”
梁九阙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梁晶晶。
梁晶晶趴在他肩膀上,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看四皇子,又看看父皇,最后看向梁九阙,一脸无辜。
梁九阙收回目光,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那臣斗胆问一句,她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自己进去的?”
四皇子愣住了。
梁九阙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那笼子的门,是从外头锁的。她要是自己进去,得有人从外头锁门。那个人是谁?”
四皇子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梁九阙把那串钥匙拎起来,在四皇子眼前晃了晃:“这是从笼门上解下来的钥匙。一共三把,两把是锁门的,一把是小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这钥匙,是从谁手里拿出来的?”
四皇子的脸越来越白。
梁九阙又笑了一声,这回笑声更轻了,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钥匙收起来,慢悠悠地说:“臣再斗胆猜一猜,四殿下刚才说的哨子,是什么哨子?是驯狗用的那种?吹起来人听不见,狗能听见?那种哨子,一般是驯狗人贴身收着的,旁人拿不到。”
他看着四皇子,眼神平平的,可四皇子就觉得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得他脸皮生疼。
“四殿下的哨子,怎么会到臣的女儿手里?”梁九阙问,“是她自己抢的?还是四殿下给的?”
四皇子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梁晶晶从他身上摸走钥匙,把他踹进笼子,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是她!她从儿臣身上拿走的!钥匙和哨子都是她拿走的!后来她、她还让狗咬儿臣!那两条狗疯了似的往儿臣身上扑!要不是儿臣有哨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梁九阙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
“哦,”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的,“原来是这样。臣的女儿,自己进了笼子,从四殿下身上拿走了钥匙和哨子,然后把四殿下踹进去,锁上门,又让那两条狼狗咬四殿下。最后,她自己又进笼子里坐好,把钥匙和哨子还给了四殿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梁晶晶,又抬头看向四皇子:“四殿下,臣猜得对不对?”
四皇子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梁大人英明!”
他转头看向景熙帝,满脸都是委屈和期待:“父皇,您听见了吗?梁大人说了,就是这样!不是儿臣的错,是她自己干的!”
景熙帝站在那儿,脸色已经没法形容了。
他看着四皇子那副拼命点头的样子,又看看梁九阙嘴角那抹笑,忽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四皇子还在那儿求情:“父皇,您都听见了,梁大人也说了,儿臣说的是真的,儿臣冤枉啊……”
景熙帝抬起手,揉了揉额角。
他忽然觉得头疼。
这都什么事儿?
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己进狼狗笼子,从皇子身上偷钥匙和哨子,把皇子踹进去锁上门,让狼狗咬他,然后又自己进去坐着?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四皇子那副拼命点头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他看向梁九阙。
梁九阙已经收回目光,正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
那小人儿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脸上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景熙帝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孩子,有点邪门。
四皇子还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发话。
景熙帝低头看他,忽然一点都不想说话了。
他摆摆手,声音疲惫:“起来吧。”
四皇子眼睛一亮,赶紧爬起来,抹着眼泪说:“父皇,您相信儿臣了?”
景熙帝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梁九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梁晶晶往外走。
走出院子,梁晶晶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爹爹,你刚才说的,都对。”
梁九阙脚步顿了顿,没低头看她,继续往前走。
“嗯。”他说。
……
万寿宫里,檀香袅袅。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一手支着额头,像是睡着了。
榻前跪着个宫女,正轻轻给她捶腿,一下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那宫女叫紫荆,是太后跟前最得力的人,跟了十几年,最懂太后的心思。
殿里静得很,只有香炉里偶尔“啪”的一声轻响。
紫荆一边捶腿,一边小声说着话。
她声音压得低,刚好能让太后听见,又不至于吵着太后休息。
“娘娘,今儿千禧宫那边出了一桩事。”
太后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紫荆继续说:“四皇子养的那两条狼狗,闹起来了。听说疯了一样撞笼子,把千禧宫的奴才们都吓坏了。”
太后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