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一旦去了孙宅,孙老太太肯定会借机提给孙福广找工作的事,到时候只会让裴母为难。
想着,白佳玉又急忙补充道:“婶子,您要是想在家好生养着身子,就不用理会。”
“这事儿您别放在心上,我今天回去就跟婆母说清楚,就说您身子还不爽利,不便出门。”
她本以为裴母会顺着她给的台阶下,谁知裴母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身子骨已经好利索了,在家里闷了这么久,也确实想出去走走。”
裴母的目光温和:“你回去告诉你家老太太,我过几日就登门拜访。”
白佳玉愣了一下。
裴母这是怕她回去不好交差,才一口答应下来的。
一股暖流从心底淌过,让她眼眶又有些发热。
裴母顿了顿,又道:“不过,得等五天后才能去。”
五天后?
白佳玉不解地看着裴母,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裴昀。
裴昀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她心里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
午饭过后,白佳玉又陪着裴母说了会儿话。
等到裴母有些乏了,准备午休时,白佳玉才起身告辞。
她带着喜歌,一路往庄园门口走。
只是刚走到那雕花铁门附近,就看到那辆黑色帕卡德停在不远处。
裴昀斜斜地靠在车头前,指间夹着一支雪茄,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唇边逸出,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喜歌一见着他,心里就发慌。
下意识地扯了扯白佳玉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小姐,那裴老板好像是在等我们。”
白佳玉当然也看见了。
她也不知道裴昀杵在那儿是要做什么,心里只想快点离开。
她打定主意,装作没看见,拉着喜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从裴昀身边越过时,白佳玉和喜歌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眼看着就要走出大门,躲过一劫,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弟妹是没看见我吗?”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白佳玉的脚步瞬间僵住,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尤其是裴昀好死不死的喊她“弟妹”,她心里更慌了。
喜歌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裴昀已经走到了两人身后。
他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将她们完全笼罩。
“我正等着送弟妹回去呢。”
他丢掉手里的雪茄,用皮鞋尖碾了碾:“上车吧。”
白佳玉心里暗骂一声,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缓缓转过身,微笑着干巴巴地道:“那就多谢表哥了。”
她拉着喜歌,硬着头皮坐进了后座。
裴昀也跟着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黑色的帕卡德平稳地驶离了裴家庄园,朝着孙宅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白佳玉和喜歌两人并排坐着,如坐针毡,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都知道,裴昀绝不是那么好心的人,特意等着送白佳玉回家,肯定是有目的的。
车子快到孙家所在的弄堂口时,裴昀放慢了车速。
他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上正襟危坐的白佳玉,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孙家请我母亲去赏荷花,意欲何为?”
来了。
白佳玉心头一抖,就知道他会问这件事。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我不知道。”
裴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嘴角勾起冷笑:“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白佳玉不吭声了。
裴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我不喜欢孙家的每一个人,你最好别帮着孙家人做什么不好的事,如若不然,就算你是我母亲的医生,我也不会客气。”
白佳玉的心猛地一沉。
裴母年轻时是孙老爷子的姨太太,在大房手下受尽了欺辱折磨,而孙老爷子对此视而不见。
所以裴昀在海城站稳脚跟后,回到孙家第一件事,就是一木仓毙了当年作威作福的大房。
就连孙老爷子下葬,他这个儿子也未曾去看过一眼。
这份恨意,深可见骨。
连带着她所在的孙家旁支,也被他视作肉中刺。
这次她来邀请裴母去孙家,他心里门儿清,孙家那群心怀鬼胎的人,必然是有利所图。
他没有在饭桌上直接拒绝,已经是看在裴母的面子上,大发慈悲了。
白佳玉收起纷乱的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软无害的笑容:“表哥,我真的不知道老太太邀请婶子是为了什么,您放心,我在孙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断然不会帮着他们做什么坏事。”
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
“您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不然我回去,也没法儿跟家里人交代啊。”
车子在弄堂口停下。
裴昀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白小姐,你这是在跟我装可怜,要一个庇护吗?”
白佳玉没想到他脑子转得这么快,一句话就戳穿了她的心思。
她确实是想要得到裴昀的庇护。
裴昀在海城的地位举足轻重,而孙家又挖空了心思想要攀上这层关系。
若是裴昀能亲口说一句庇护她的话,那她在孙家的日子,必然会好走许多。
可她有什么资格?
她只是孙家三房的一个寡妇。
虽说是他名义上的表弟妹,但在他眼里,和孙家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他凭什么要庇护她?
见她不说话,裴昀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加莫测。
喜歌看着他这副样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拉了拉白佳玉的袖口,无声地催促。
小姐,咱们快下车吧!
白佳玉却没动。
裴昀抽了半根烟,还是不见她回答,心里烦躁,目光再次从后视镜里落在她脸上:“白小姐不回答,那我换个方式问,你打算用什么来换我的庇护?”
他以为她会拿给他母亲看病的事情来做交换。
毕竟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没想到,白佳玉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拿不出任何东西。”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