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玉心里算了算,裴昀如今二十六岁,确实是到了适婚的年纪。
想那二房孙福广,不过二十岁就和刘巧云成了婚。
如今也是二十六,膝下已经有了三个女儿。
海城里不知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想往裴昀身边凑,偏偏他眼高于顶,对谁都没那份心思。
也难怪裴母会这般着急。
她脸上挂着温温的笑,声音也放得柔和:“婶子您别急,裴老板生得好看,如今在海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仰慕他的贵女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缘分这东西说不准,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给您带个可心的儿媳妇回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连个敲门的声响都没有。
裴昀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凉气。
一眼就瞧见白佳玉正和自己母亲相谈甚欢,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这寡妇跟他妈聊什么东西呢?
见裴昀回来了,白佳玉心里一抖。
刚才那番话,他听见了多少?
裴昀散漫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长腿一伸,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目光幽幽地落在白佳玉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一个洞。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眼神盯得白佳玉寒毛竖起。
裴母见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眉毛也拧了起来:“还能谈什么,谈你的婚事。”
“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二十六了,孙家那个福广跟你一般大,女儿都有三个了。”
“你倒是给我抓点紧,趁我还有点力气,能等到你结婚生子,给我抱上孙子!”
裴昀闻言,眉头一皱。
他把剥好的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又把橘子皮丢在桌上的空碟子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依旧没离开白佳玉的脸。
“妈,我这不是在努力呢么。”
他嚼着橘肉,声音含混不清:“运气好,能找个好女人,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存着心思、另有目的的,那我可得让她知道知道,接近我裴昀,没好果子吃。”
话音落,他深邃的眼神牢牢地锁着白佳玉。
白佳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还在怀疑她?
一阵慌乱从心底升起,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茶杯里浮动的茶叶梗。
裴母被儿子这番话搞得莫名其妙,拧着眉不解道:“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神神叨叨的。”
她以为裴昀是不想听她唠叨,故意说这些话来堵她,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坐着了,你不是约了朋友要来家里吃饭吗?赶紧去招待。”
裴昀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又剥了一瓣橘子。
“那几个都是狐朋狗友,闹腾得很,我不想让他们来家里,扰了您的清净。”
白佳玉一听这话,心底一沉。
她今儿个巴巴地跑来裴家,就是算准了他要在家中宴客,想着趁他喝醉了酒,自己好下手。
谁知道他居然不喝了。
而且,他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警告。
他还在怀疑她。
所以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再睡他了,否则恐怕难以脱身。
白佳玉悄悄和一旁的喜歌对视一眼,喜歌的眼里也满是焦急和无奈。
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白佳玉定了定神,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裴母微微躬身:“婶子,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的老太太该惦记了。”
睡不成裴昀,再留下来已经没有必要。
“哎,着什么急?”
裴母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正好到午饭饭点了,吃了饭再回。”
看着裴母盛情挽留的眼神,白佳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份情意难以拒绝。
况且,她还有未尽的话。
她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婶子了。”
裴母顿时喜笑颜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就对裴昀道:“你去厨房那边盯着点,把前些天弄来的那只野味给拾掇出来,给佳玉好好补补。”
裴昀闻言,眉头又是一蹙。
那野味是底下人孝敬他的,稀罕得很。
他提了好几次想弄来吃了,母亲都骂他嘴馋,说那是留着过节的。
这转眼间,就舍得给白佳玉吃了?
这寡妇到底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心里不爽,眼神在白佳玉素净的脸上打了个转,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径直朝着外面走去。
中午的饭桌上,菜肴丰盛。
那道野味用小火慢炖,肉烂汤浓,香气扑鼻。
裴母一个劲儿地给白佳玉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佳玉啊,你这怀着身子,有几个月了?”
裴母关切地问。
正埋头吃饭的裴昀掀起眼皮,朝白佳玉看了过去。
白佳玉面不改色,放下筷子,柔声回答:“一个多月了。”
闻言,裴母咂了咂嘴,心疼地打量着她。
“我年轻那会儿怀上昀儿的时候,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吃,可人还是胖了不少。”
“你瞧瞧你,怀了一个多月,看着还是这么瘦。”
“多吃点,这野味最是滋补,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看着饭碗里堆着的菜,白佳玉鼻头一酸,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总是第一个想到她,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可如今,母亲早已亡故。
那份温暖,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湿意,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
她之所以留下来吃饭,除了不想让裴母失望,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吃了几口菜,她放下碗筷抬起头对裴母道:“婶子,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没跟您说。”
“哦?什么事?”
裴母也停下筷子。
白佳玉抿了抿唇,是真的有些为难:“我婆母让我来邀请您去孙家赏荷花。”
说完,她心里就有些不安。
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让裴母去。
孙家那群人是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