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玉眼底划过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连翠应了声“是”,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是两串用红绳穿着的银元,码得整整齐齐。
喜歌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托盘。
白佳玉站起身,朝着孙老太太又福了福身子:“多谢妈。”
“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老太太挥了挥手:“快去吧,把行头置办妥当了,想吃什么也尽管去买,可不能亏待了我孙家的大孙子。”
“是。”
白佳玉低眉顺眼地应着,带着喜歌退出了房间。
走在回廊里,风吹过,带起一阵荷花的清香。
喜歌捧着那两串银元,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对白佳玉说:“小姐,您可真聪明,就这么几句话,就让老太太把银元吐出来了,一百块呢!”
白佳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远处争奇斗艳的荷花上。
一百块?
她要的,何止是这一百块。
当天下午,日头偏西,热气稍退。
白佳玉带着喜歌来到了那家糕点铺子。
铺子里的老板正愁眉苦脸地坐在柜台后头发呆,看见白佳玉进来,才勉强挤出个笑脸,招呼两人坐下。
白佳玉也不多言,落座后,冲喜歌递了个眼色。
喜歌会意,从随身的布包里将凑来的六百块大洋拿了出来。
六个小布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咚”的几声闷响。
“老板,之前我给了五百定金,这是剩下的六百块,总共一千一百块大洋,我们已经凑齐了。”
白佳玉开口道。
钱货两清,本该是件高兴事。
可那老板看着柜台上的钱,脸上的苦涩却更浓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佳玉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板,”她问道:“怎么了?盘下你的铺子,多给了一百块大洋,你还不高兴?”
莫不是......
有什么变故?
老板抬起头:“姑娘,不瞒您说,就在刚才我老家来人了,把我那病重的老娘给送来海城了。”
“大夫说已经是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了。”
白佳玉和喜歌对视一眼。
没想到上午才听他说起,下午,人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看着老板那张被绝望笼罩的脸,白佳玉垂下眼帘。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老板,我也是郎中。”
老板一怔。
白佳玉继续说道:“或许,我可以帮你母亲看看。”
随即,她说出了自己的条件:“若是我能治好你母亲的病,我希望你还能留在这铺子里,继续做掌柜,替我打理这家店。”
盘下铺子,她不能时常露面,免得被孙家人察觉。
她在海城举目无亲,信不过任何人。
眼前这个店铺原老板,便是最好的人选。
老板愣住了。
他找遍了海城有名的大夫,都对母亲的病束手无策。
眼前这个瞧着娇滴滴的年轻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可万一呢?
但凡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若是她真能救回老娘的命,那她就是他们全家的大恩人。
别说只是替她掌管铺子,就是要他上刀山,他也心甘情愿。
老板领着白佳玉,穿过满是甜香的前堂,掀开一道半旧的蓝布帘子。
后院比前面局促得多,一间厢房门口挤着好几个人,个个面带愁容,交头接耳。
瞧见陈良领着个年轻姑娘进来,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哥,你咋把个外人带进来了?”
一个穿着粗布衫的汉子凑上来,眼睛不住地往白佳玉身上瞟。
老板没理会他,侧过身对着白佳玉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我娘就在里头。”
屋里光线昏暗,几道人影围着一张土炕,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炕上,双眼紧闭,呼吸又浅又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看样子是都觉得老人活不成了,亲戚们都聚在这儿等着送终。
“这就是我娘。”
老板抹着眼泪:“姑娘,您要是真有法子救我娘,我陈良这辈子就给您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他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佳玉身上。
一个看着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细皮嫩肉,穿着身素净的旗袍,怎么看都不像个能起死回生的郎中。
“良子,你莫不是被骗了?”
炕边一个中年妇人狐疑地开口。
“海城有名的大夫都说没救了,这......这姑娘能有啥办法?”
“是啊,哥,可别病急乱投医。”
先前那汉子也跟着帮腔。
陈良涨红了脸,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再多话。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白佳玉的身上了。
白佳玉走到炕边,在小杌子上坐下,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老妇人干枯的手腕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脉象急促而浮数,是热邪壅肺之兆。
她又俯身看了看老妇人的舌苔,黄腻而厚。
急性肺炎。
这病在缺医少药的乡下,跟要命的绝症没什么两样。
白佳玉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站起身,对上陈良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能治。”
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一瞬间,整个屋子都像是炸开了锅。
“啥?能治?”
“真的假的?这姑娘没说胡话吧?”
陈良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不过......”
白佳玉话锋一转,眉头紧蹙。
众人的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儿。
不过什么?
大家纷纷紧张的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抿唇道:“这病来得凶险,得用猛药,有几味药材寻常药铺怕是难寻,价钱也金贵得很。”
“钱不是事儿!”
陈良立刻高声喊道:“只要能救我娘的命,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啊姑娘!”
“您快开方子,我这就去抓药。”
他吼完,立刻转身对屋里发愣的亲戚们喊:“还愣着干啥?快去拿笔墨纸砚来。”
很快,有人手忙脚乱地取来了笔和一方砚台。
白佳玉走到屋里唯一一张破旧的方桌前,提起毛笔,蘸了墨。
她悬腕落笔,一行行清秀有力的小楷便出现在粗糙的草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