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写了药方,连每味药的剂量、煎熬的火候、服用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去最大的同仁堂照着方子抓药,一味都不能错。”
她将药方递给陈良:“按时服用,快则十天,慢则半月,老太太便能痊愈。”
陈良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如千斤。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白佳玉连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您就是华佗在世!”
“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呐!”
他卖个铺子,竟阴差阳错的换来母亲一条命。
这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报啊。
白佳玉侧身避开了他的大礼:“举手之劳,我救你母亲,也希望老板能信守承诺。”
“一定一定!”
陈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满口答应。
“从今往后,您就是这糕点铺子的东家,我陈良还在这铺子里给您当掌柜。”
事情说定,陈良当即就让人先去同仁堂抓药,随即又从里屋的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了铺子的地契。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铺子的位置、大小,以及卖方的名字。
陈良。
白佳玉接过契子,指尖在“铺底契”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自己在这偌大的海城,总算有了一处安身立命的产业了。
往后,还会有更多。
只是这张契子,绝不能带回孙家。
孙家那群人,尤其是孙老太太,要是知道她手里有了产业,不定会怎么巧取豪夺。
她心思一转,转身对喜歌吩咐:“喜歌,你先跟着陈老板,学学做糕点的手艺。”
“啊?我?”
喜歌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发蒙。
“去吧。”
白佳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喜歌虽不明白小姐的用意,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陈良去了前堂的后厨。
白佳玉一个人留在后院。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墙缝上。
那里有一块砖头松动了。
她走过去,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便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砖头抠了出来。
将折好的契子塞进黑洞洞的墙缝深处,又把砖头严丝合缝地按了回去,还用脚边的碎石和尘土将痕迹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白佳玉坐在铺子里屋喝茶,陈良带着喜歌走了进来。
喜歌手里捧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脸上还沾着点面粉,笑得眉眼弯弯。
“小姐,您尝尝,这是我跟陈老板学的,枣泥酥。”
白佳玉捻起一块,尝了一口,枣泥香甜,外皮酥脆,味道竟很不错。
她点了点头:“嗯,有天分。”
陈良在一旁憨厚地笑着:“喜歌姑娘聪明着呢,一点就通,就是火候上还得多练练。”
白佳玉看得出,这陈良是个实心眼的人。
有他帮着看管铺子,自己也能放心。
她站起身:“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往后得了空我再让喜歌过来学。”
“好嘞。”
陈良点头应下。
想起出来时跟老太太说的由头,白佳玉嘴角勾了勾:“陈老板,劳驾,给我包一斤糕点带走。”
“哎,东家您说哪儿的话!”
陈良赶紧去前头,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一包热腾腾的糕点,交给喜歌。
他恭敬地将两人送到门口:“东家,您慢走。”
白佳玉带着喜歌离开糕点铺,黄昏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她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
盘店花了五百定金,又付了六百尾款,总共一千一。
自己当了怀表得了五百五,裴昀给了五百,加上坑那老太太的一百,自己手上还有五十块。
这五十块,足够去扯块好料子,做身像样的旗袍了。
她带着喜歌去了之前那家裁缝铺,取了那件白底蓝花的旗袍。
回孙家的路上,两人坐着黄包车。
喜歌一路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做糕点的趣事。
怎么和面,怎么调馅儿,说得眉飞色舞。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白佳玉也跟着笑了。
上辈子,喜歌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她都不敢去想。
这辈子,她定要护她周全。
让她学个手艺傍身,万一......
万一自己借种生子的计划败露,落得个凄惨下场,喜歌也能凭着这手艺,在海城好好活下去。
车子在孙家所在的弄堂口停下。
喜歌手里提着糕点和新旗袍,跟在白佳玉身后。
两人刚走到孙家大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喧哗吵闹,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劝声和老太太气急败坏的怒骂。
“出什么事了?”
喜歌疑惑地问。
白佳玉摇了摇头,领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院子当中,老太太正举着那根油光发亮的拐杖,一下一下地往跪在地上的孙福广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
“不学无术的东西,做生意?你长了那个脑子吗?啊?!”
拐杖落在背上,发出“梆梆”的闷响。
孙福广抱着头,嘴里不住地求饶。
一旁,他的媳妇刘巧云哭着去拉老太太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
“妈,您别动肝火,福广也是想为孙家争口气,想在海城出人头地,这才着了别人的道儿啊!”
大房孙福平和张秀清夫妇俩,则站在廊下,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院子的另一边,几个穿着短褂、身形彪悍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为首的一个脸上还有道疤,正不耐烦地用脚尖点着地。
只听了几句,白佳玉便明白了大概。
孙福广不知被谁忽悠着去做生意,结果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几个五大三粗的,想必就是上门讨债的。
“妈别打了......儿子知道错了!”
孙福广哭喊道:“儿子也是想光耀门楣,谁知道那伙人是骗子啊!”
那刀疤脸的男人听得不耐烦了,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少他妈在这儿演戏!”
他凶神恶煞地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