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飞溅。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孙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说!”
“刚才那个下贱东西,是谁房里的?!”
没人敢吭声。
孙福广缩着脖子装鹌鹑,孙福平盯着自个儿鞋尖。
白佳玉垂眸看着脚下青砖。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死寂。
张秀清抱着胳膊,眼神轻飘飘往刘巧云身上一剜:“前儿个我去二弟妹院里借针线,正巧看见那丫头蹲井边给二弟妹洗铺盖呢。”
这话一出,刘巧云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嫂,你可别血口喷人!”
刘巧云脸煞白,急得嗓音都劈了:“妈,我冤枉啊,我是盼着给福广谋差事,哪敢去恶心裴老板?这就连我也没机会开口了啊!”
老太太阴恻恻地盯着她:“那是谁?”
刘巧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珠子乱转,忽然定格在白佳玉身后。
小红站在后面一脸不明所以。
“是她。”
刘巧云指着小红:“我想起来了,那死丫头叫翠儿,平日里跟三弟妹房里的小红最好。”
“两人经常躲后罩房嘀咕,保不齐就是小红出的馊主意,想帮某些人固宠呢!”
这盆脏水泼得刁钻。
既摘了自己,又把白佳玉拖下水。
白佳玉手搭在小腹上,神色不动。
“二嫂这话好没道理。”
“小红才来我院儿里不满五日,她以前跟谁好,我上哪儿知道去?”
她转头,目光凉凉地落在小红身上:“小红,你说。”
小红被戳得脸色发白,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这锅太重,她背不起。
“老太太明鉴啊,我跟翠儿没往来啊,这事跟我没关系。”
孙老太太眯起眼,目光在白佳玉和小红之间梭巡。
白佳玉肚子里还怀着孙家的金疙瘩,犯不着干这种蠢事去固裴家的宠。
倒是这小红......
是灵秀安插进来的眼线。
难道是灵秀指使的?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自家闺女那点小聪明,这是玩脱了?
火气更甚,却发作不得。
那是亲闺女,不能露底。
但这火,得有人受着。
“行了。”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截断了哭声。
“既然是好姐妹,必定也是一路货色。”
老太太脸皮耷拉着,透着股狠劲。
“来人,把小红拖去柴房,饿上三天,让她长长记性!”
“老太太饶命,冤枉啊!”
小红绝望地哭喊,连翠一脚踹在她心窝上。
两个粗使婆子上来,架起人就往外拖。
“三少奶奶救我,我是您房里的人啊!”小红死死盯着白佳玉。
白佳玉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老太太盯着她:“佳玉,我有失公允吗?”
白佳玉迎上老太太审视的目光,缓缓摇头:“妈处置得公道,我没异议。”
小红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看着白佳玉那张平静的脸,心彻底凉透了。
若今晚被下令关禁闭的人是喜歌,白佳玉恐怕早就跳出来护短了吧?
人被拖远了,哭声散在寒风里。
“散了吧。”
老太太疲惫地摆手,扶着连翠的手颤巍巍回了后堂。
白佳玉福了福身,带着喜歌走出前厅。
一出门,冷风扑面,像刀子刮脸。
喜歌提着灯笼,手有点抖:“小姐,小红她......”
“别管。”
白佳玉目视前方,步子迈得极稳。
小红是孙灵秀的眼线,老太太这是在保全孙灵秀的面子,也是在杀鸡儆猴。
月光惨白,照得她脸色更冷。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小腹。
今晚这一出让她看明白了,裴昀是狼,孙家是虎穴。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回房吧。”
她轻声说,“夜深了。”
翌日晌午,日头正毒。
孙灵秀来到孙宅,掀开门帘进屋,屁股刚挨着凳子,手就伸向桌上的青花碗:“妈,正赶上饭点,我陪您吃两口。”
啪!
孙老太太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汤盆里的油花乱颤。
“撤了。”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冷声吩咐连翠。
连翠应声,上前收走孙灵秀面前的碗筷。
眼见碗筷被收走,孙灵秀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这老太太今儿是怎么了?
“妈,我是嫁出去了,可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回娘家连口热饭都不赏?”
“赏饭?我不赏你大耳刮子就算好的。”孙老太太阴着脸,屏退下人,压低声音喝道:“昨晚那丫鬟勾引裴昀,是不是你指使的?”
孙灵秀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谁?谁勾引裴昀?”
“别装蒜,那丫鬟不知死活往裴昀身上扑,差点把孙家也拽进火坑!”
“妈,您冤枉死我了!”
今儿一来就被老太太甩脸子,孙灵秀虽不知具体情况,但听后也猜出了大概。
她急赤白脸地拍着大腿:“裴家的高枝我确实也想攀,可我不傻。”
“裴昀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去算计他?我嫌命长了吗?再说了,我就算有那心思,也得找个绝色,弄个丫鬟去寒碜谁呢?”
知女莫若母。
见她这副急得跳脚的样子,老太太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孙灵秀贪财却胆小,这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事,借她个胆子也不敢。
兴许是那下贱坯子想一飞冲天,才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她瞥了眼孙灵秀:“既然不是你,就滚回自家吃去,没事别老是往娘家跑,想什么样子?”
孙灵秀讨了个没趣,看着桌上的红烧肉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内重归死寂,老太太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饭。
昨晚裴昀临走时那眼神,透着股要把人碾碎的杀气。
孙家这小门小户,哪经得起这位阎王爷迁怒?
这火,还得靠人灭。
而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能在裴家进出自由的白佳玉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定格在后院方向:“连翠,去告诉三少奶奶,下次给裴家老太太看病时,备份厚礼。”
“让她探探口风,无论如何,得把裴昀这口气给顺平了。”
连翠领命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