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趁着今晚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谁知道她一句话没说完,说哭就哭。
他看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坐姿,眉心拧得更紧了,声音也硬邦邦的。
“我没有生气的意思。”
“别哭了。”
他话音刚落,白佳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放下手帕,抬起一张泪痕未干的脸,眼睛眨了眨,刚刚还满是委屈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裴老板大气。”
说完,她立刻扭过头,坐得笔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台上的戏。
仿佛刚才那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人根本不是她。
裴昀:“......”
呵!
看着她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他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又被她装到了。
......
夜色沉沉,戏台上的锣鼓点终于歇了。
孙老太太那张老脸都要笑僵了,紧赶两步凑上去:“老姐姐,客房备了碧螺春,还有宵夜......”
“乏了。”
裴母冷淡地截断了话头:“改日吧。”
这一巴掌打在脸上,孙老太太脸上的肉皮抖了抖。
还没等她圆场,裴母的目光略过众人,只定在角落:“佳玉,你送送我。”
白佳玉应声上前,温顺地挽住裴母的胳膊。
后头张秀清看得牙根痒痒,帕子都要绞烂了,对着刘巧云啐了一口:“瞧那黏糊劲儿,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裴家正经儿媳妇呢!对个外姓人比亲妈还亲。”
“人家现在攀高枝儿了,哪还认咱们这些穷亲戚?”
刘巧云翻了个白眼,酸气冲天。
一行人穿过花园往外走。
裴昀走在前头,步子大,一身煞气逼得路边的小丫鬟头都不敢抬。
孙老太太不死心,拄着拐杖倒腾着小碎步,硬是挤到裴母身边。
“老姐姐,虽说不常走动,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孙字。”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裴昀的背影,压低声音:“我家老二福广,跟裴昀年纪相仿,是个实诚孩子,若是能让他俩多亲近亲近,裴昀稍微提点提点......”
白佳玉听得心里冷笑。
这老太婆铺垫一晚上,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孙福广那个草包,给裴昀提鞋都不配。
裴母嘴角那点客套的笑意也没了。
她没接茬,只敷衍一句:“年轻人的事,随缘。”
孙老太太没听出好歹,还当有戏,正要趁热打铁,前面的假山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人影。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丫鬟,像是算准了点,猛地冲出来,“哎哟”一声娇呼,软绵绵地倒在裴昀脚边。
两只手死死抱住裴昀那双锃亮的长靴,仰起头,眼角挂着泪:“裴老板......”
那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
众人一愣。
裴昀停下脚,垂眸看着脚边这团东西,眼底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只有看垃圾般的厌恶。
下一秒,他猛地抬腿。
“滚。”
“砰”的一声闷响,那丫鬟连哼都没哼全,就被这一脚像踢死狗一样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假山石上,惨叫声凄厉得刺耳。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来了。
白佳玉心头狂跳,下意识后退。
这丫鬟疯了?
敢这种下作手段勾引裴昀?
“佳玉!”
裴母回神,一把攥紧白佳玉的手:“没吓着吧?我的天爷,肚子没事吧?”
孙老太太闻声,脸瞬间煞白,慌忙扑到白佳玉跟前。
“哎哟喂!”
“肚子疼不疼啊?我的大金孙没事吧?”
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她非剥了那贱婢的皮不可。
白佳玉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惊悸。
她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妈,婶子,我没事。”
确认她没事,两个老太太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裴母转头盯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丫鬟,厉声喝道:“哪来的不懂规矩的东西!”
那丫鬟捂着肩膀,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眼珠子却还不死心地往裴昀身上瞟。
“裴、裴老板......我仰慕您许久了,方才一时情急,只想近距离看您一眼......”
这哪是仰慕?
“勾引”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孙老太太气得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下作的东西!”
“我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裴昀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皮手套,随手扔给身后的许成。
“既然孙家连个下人都管不好,我不介意替老太太分忧。”
他微微侧头。
许成跟了裴昀多年,一个侧头便明白了意思。
他二话没说,大步上前揪住那丫鬟的后领子,直接提了起来。
“不、不要!”
“老太太救我!”
凄厉的哭喊声刚起,就被许成卡住脖子,硬生生憋回了嗓子眼。
人被拖着往花园深处的黑暗里走。
再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白佳玉站在灯影下,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许成把人带到哪儿去了?
裴昀没说,许成也没问。
白佳玉死死攥着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那丫鬟只是想勾引,就被秘密处理了。
那她呢?
她可是胆大包天给裴昀下了药,还偷了他的种。
若被裴昀察觉......
她的下场绝对比那个丫鬟惨烈百倍。
孙家众人早吓傻了,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裴昀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袖口,抬眼看向孙老太太,目光沉沉:“老太太。”
“啊......啊?”
孙老太太佝偻的身子猛地一抖。
“裴某虽不是什么讲究人,但也有些洁癖。”
“往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跟前送。”
“看着恶心。”
孙老太太身子晃了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事可不是她安排的!
她想解释,可对上裴昀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还得赔着笑脸:“是......是老身管教无方,让裴老板见笑了。”
至于原本想提的给孙福广谋差事的话,这会儿更是烂在了肚子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
帕卡德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孙家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前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只剩下孙家几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