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水珠飞溅，溅湿了她的鞋面和大氅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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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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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吓得惊叫一声，扔了手里的箱子就扑过来挡在白佳玉身前：“您没事吧？有没有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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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蹙眉，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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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回廊下微弱的灯笼光，刘巧云从暗处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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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端着个还在滴水的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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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瞧我这手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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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吓着三弟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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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地上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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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泼水，要是把我家小姐滑倒了，伤了肚子里的金孙，您担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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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刘巧云柳眉倒竖，狠狠瞪了喜歌一眼，随即又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转向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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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妹别多心，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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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扬了扬手里的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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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我特意让人熬的柚子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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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儿个不是去了墓园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吗？又这么晚才回来，这一路上指不定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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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孙家现在可是关键时候，你肚子里又怀着金贵种，万一要是把晦气带进门，冲撞了家里的运势，那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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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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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这才守在这儿，给你去去晦气，三弟妹不会怪嫂子多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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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刘巧云那张写满算计的脸，白佳玉胃里一阵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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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刘巧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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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盆水要是泼在她身上，这大冷天的，非得让她大病一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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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会儿，她连跟刘巧云斗嘴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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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昀那个疯子，今晚不知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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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只做一次就离开，但裴昀又把她拽了回去，在那张沙发接着折腾了她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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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药效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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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要稍微一动，骨头缝里都在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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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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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声音淡淡的：“既然晦气去了，那我就先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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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绕过那一滩水渍，就要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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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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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见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眯了眯眼，眼神里透着狐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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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妹，这回趟老家，就算再怎么耽搁，也不至于这个点儿才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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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白佳玉身上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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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盯着她那略显凌乱的鬓角和那一脸掩饰不住的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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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火车可是早就停了，你是怎么回来的？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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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压低了声音：“在老家遇上了什么旧相识，叙旧叙忘了时辰？又或者是被什么野男人绊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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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吓得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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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抬起头，迎上刘巧云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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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嫂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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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去祭拜亡父，不是去游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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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急，我这也是头一回回去看他，在坟前多跪了一会儿，跟父亲说了说家里的事，一时伤心过度，忘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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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伸手抚了抚鬓角：“二嫂若是觉得我对父亲尽孝也是错，大可以去老太太面前告我一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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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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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是敢去老太太面前嚼舌根，老太太为了孙家的名声，也得先扇她两个大耳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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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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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咬着牙，手里的铜盆捏得咯吱作响：“行，你那张嘴是厉害，不过三弟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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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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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面色平静无波：“多谢二嫂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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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给喜歌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绕过一脸阴沉的刘巧云，径直朝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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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人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刘巧云的视线都还没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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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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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觉得白佳玉这么晚回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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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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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后院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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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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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乌青即便扑了两层粉也有些遮不住，身子骨的每一寸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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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给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色倒大袖旗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颈上那几处暧昧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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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还要去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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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一边给她抿鬓角，一边心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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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回来得晚，今儿必须要去。”白佳玉扶着桌沿站起身：“昨晚刘巧云那样，今早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在老太太跟前等着我呢，我不去，岂不是把话柄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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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刚跨出门槛，还没走到前院的回廊，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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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一瞧，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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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搀着孙老太太，张秀清跟在另一侧，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往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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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不是媳妇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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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嘴皮子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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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我是亲眼瞧见的，三弟妹进门的时候，打更的梆子都敲过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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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回老家祭拜，可海城离老家统共也就一个时辰的车程，就算是爬，傍晚也该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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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吊梢眼往白佳玉院子的方向斜：“这大半夜的，孤身一个妇道人家在外头，谁知道是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脚？还是遇上了什么......知冷知热的旧相识，忘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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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清在旁边拿着帕子掩嘴，哼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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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妹这话说的，三弟妹如今怀着金孙，身子金贵，许是路上累了歇歇脚也是有的，不过嘛，这夜不归宿的，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咱们孙家的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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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二嫂这话，是在审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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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径直走到孙老太太面前，盈盈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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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二房一愣，抬眼看到白佳玉过来，两人纷纷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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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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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声音温软，面色坦荡：“媳妇正要去给您请安呢，没想到您倒先过来了，这大清早露水重，您怎么也不多披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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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停下脚步，手里那串佛珠也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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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老眼上上下下在白佳玉身上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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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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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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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没接她的话茬，声音沉沉的：“昨儿个回老家，一路可还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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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刘巧云挺直了腰杆，眼神死死盯着白佳玉，就等着她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