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玉垂下眼帘，密而卷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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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妈的话，一切都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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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顺利，为何深夜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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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肚子里还揣着孙家的种，这深更半夜的在外面晃荡，要是遇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人，或者是被人嚼了舌根，我孙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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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字字句句是为了孩子，可话里话外透出来的，分明是怀疑她在外面不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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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阴阳怪气地插嘴：“是啊三弟妹，这要是没个正当理由，咱们这做嫂子的想替你遮掩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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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在后面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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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抬起头，一点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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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教训得是，是媳妇思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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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又低着头，一副温顺模样：“只是昨儿个在父亲坟前，我一时没忍住，多跪了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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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得急，生前最挂念的就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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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怀了身孕，想着这是父亲头一个外孙，便想在坟前多烧些纸钱，求父亲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这孩子平平安安降生，保佑咱们孙家香火绵延，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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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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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坟前跟父亲说了许久的话，求他替这未出世的孩子挡灾积福，这一说，就忘了时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才耽误了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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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孙”这块免死金牌被白佳玉高高举起，还顺带给孙家戴了顶“香火绵延”的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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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那张紧绷的老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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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孙家的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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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既然是为了给金孙祈福才晚归的，那就是一片孝心，是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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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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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散去，换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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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儿的，你爹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么顾着孩子，定会保佑咱们孙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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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正等着看好戏的刘巧云和张秀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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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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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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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白佳玉红口白牙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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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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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急了，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这也就是她一面之词，谁知道她在坟头上跪着还是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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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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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冷冷地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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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三弟妹是去给金孙积福，你呢？进门那么多年，有给孙家生下过一个带把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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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被噎得脸红脖子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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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生下男娃，但也有三个女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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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懒得再理她，转头拉过白佳玉的手，语气温和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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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用早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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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乖巧地摇了摇头：“想先来给妈请安，还没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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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怎么使得。”孙老太太一脸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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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着我的大金孙可怎么好？去我屋里，让小厨房给你做碗热乎的冰糖红枣小米粥，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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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也不管身后那两个脸色铁青的儿媳妇，牵着白佳玉就往正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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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顺从地跟在老太太身侧，经过刘巧云身边时，微微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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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温吞柔弱的眸子里，此刻却闪过极淡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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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一愣，盯着白佳玉的背影，抬手指了指，嘴巴大张着看向旁边的张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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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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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寡妇居然挑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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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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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饭，孙老太太兴致颇高，拉着白佳玉去花园里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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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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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晃眼，都要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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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指着花坛里几株残菊，眯着眼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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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年海城冷得早，指不定能瞧见下雪，咱们老家那边暖和，可是好些年没见过大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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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白佳玉的小腹上，笑意更深了：“再过一个月，你这肚子也该显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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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天寒地冻的，你可得穿厚实些，千万别冻着，回头我让裁缝来，给你做几身加棉的旗袍，要那种宽松的，别勒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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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温顺地点头：“妈想得周到，媳妇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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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个月显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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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拿什么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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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一个月内，必须得想办法弄个假肚子，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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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喜歌站在回廊的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冲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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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心念一转，抬手扶了扶额角，脚下故意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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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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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孙老太太吓了一跳，连忙让旁边的连翠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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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虚弱地笑了笑，脸上适时地露出疲态：“许是昨儿个累着了，加上刚才吃得有点饱，这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困乏，头重脚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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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孕妇就是容易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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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不但不怪罪，反而更是一脸喜色，觉得这是怀孕的正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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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别在这儿吹风了，赶紧回房歇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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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翠，送三少奶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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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妈，几步路的事儿，我自己回去就行，喜歌在那边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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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老太太，白佳玉带着喜歌回到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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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上，白佳玉压低声音问道：“百乐门那边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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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裴昀应该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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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被人下了药，又被睡了，醒来必定是要翻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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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背靠着门，脸色煞白，说话都有些结巴：“小、小姐，吓死我了，我刚才去百乐门后巷那一块儿找相熟的乞丐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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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今儿一大早，裴老板在包厢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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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二楼都能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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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心底一紧：“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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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裴老板让人把那个红衣女人，直接从百乐门后门给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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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咽了咽口水，一脸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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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的，一直喊冤，说昨晚的人不是她，说她还没来得及得手就晕过去了，但裴老板根本不听，让人把她嘴堵了扔在大街上，现在恐怕半个海城都知道她得罪了裴阎王，以后是别想在这地界儿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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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却又立刻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