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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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大宅正厅里,地龙烧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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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都在给孙老太太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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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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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清手里绞着帕子,皮笑肉不笑地福了福身:“这大冷天的,您也早些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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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跟在一旁,眼珠子却往白佳玉身上瞟,嘴里哼哼着:“是啊,咱们可不像有些人,身子骨金贵,站一会儿都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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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知道大房二房巴不得走了,便皱眉挥了挥手:“去吧,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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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二房的人刚退出去,白佳玉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葱白玉手覆上小腹:“妈,媳妇觉得身上有些乏,头也沉甸甸的,想先回房躺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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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原本板着的脸,在那只手覆上小腹的瞬间,立刻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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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乏了?”老太太身子前倾,一脸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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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怀了身孕的人啊,就是容易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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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孙家的金孙这是在长个儿呢,耗你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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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眯眯地摆手,语气慈爱:“去吧去吧,往后这晨昏定省的规矩就免了,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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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刚走到门口,听见这话,脚下一顿,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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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妈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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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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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在一旁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小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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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刚转身,还没跨出那道高高的红木门槛,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下人的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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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姑奶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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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卷着寒风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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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今日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暗红底起团花的旗袍,外面罩着件黑丝绒的大氅,手里紧紧攥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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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挂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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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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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跨进门槛,目光在白佳玉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三嫂这是要走?这么急做什么,我有好东西要给大伙儿瞧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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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眉心微蹙,但礼数周全:“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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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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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理会白佳玉,径直越过还没走远的大房二房,几步走到罗汉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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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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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看着这个嫁出去却整日往娘家跑的女儿,眉头皱成了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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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你没事少往这儿跑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整日往娘家跑,也不怕婆家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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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也不恼,自顾自地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布包往怀里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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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心里装着事儿,不吐不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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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波流转,目光扫过已经到门口的大房二房,忽然拔高了嗓门:“大嫂二嫂,都别急着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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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回廊下的几人被迫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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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福平皱眉,一脸不耐烦:“灵秀,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我厅里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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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的事再大,能有咱们孙家的血脉大事大?但你们是大老爷们儿,接下来的话那是咱们女人家房里的私事,污耳朵,你们先避避,大嫂二嫂留下听听。”孙灵秀打断他,下巴微扬,眼神死死盯着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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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闻言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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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清和刘巧云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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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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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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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停下了脚步,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白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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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福平和孙福广对视一眼,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摆摆手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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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只剩下一众女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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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沉着脸,目光落在孙灵秀怀里的布包上:“神神叨叨的,搞这么大阵仗,到底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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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冷笑一声,嘴角的弧度垮了下来,眼神变得阴鸷如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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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站起身,将手里的布包“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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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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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向白佳玉,声音幽幽的:“你可认得这包里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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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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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帘:“姑奶奶的东西,我怎么会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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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借着低头的动作迅速扫视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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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见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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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得?”孙灵秀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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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布包的系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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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布料滑落,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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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月白色的棉布带子,上面还绣着极淡的兰花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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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带子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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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都是经过人事的妇人,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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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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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清惊呼一声,拿帕子捂住嘴,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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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是月事带吗?姑奶奶,你把这腌臜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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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云原本也是一脸看戏的表情,可当她看清那带子上的兰花纹样时,脸色骤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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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看向白佳玉,眼睛瞪得铜铃大,手指颤抖着指着桌上的东西,又指向白佳玉,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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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兰花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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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站在原地,看到了那条月事带上的兰花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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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月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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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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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歌站在白佳玉身后,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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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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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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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起那条月事带,在半空中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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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二嫂眼尖,都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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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灵秀转过身,一步步逼近白佳玉,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三嫂,这东西,你不陌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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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面的兰花,可是你房里独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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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女眷众多,这种私物都有专门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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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玉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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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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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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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声音发紧:“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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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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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太太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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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条月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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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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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厉声喝道:“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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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怀了身孕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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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早就停了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