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个隔间走过去,目光在每一个背影上停留,又失望地移开。
直到走到尽头,看着最后一张空荡荡的桌子,白佳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桌上只放着一个空茶盏。
窗户半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桌布微微掀起一角。
没人。
白佳玉站在那里,手里的暖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也是。
谁会在原地傻傻地等好几天呢?
更何况,他们现在的身份,一个是寡妇,一个是名医。
云泥之别,瓜田李下。
他肯在孙家帮她圆那个弥天大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小姐......”
喜歌站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那落寞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探头探脑地又看了一圈,小声嘀咕道:“宋少爷怕是没等到您,已经走了吧?”
白佳玉闭了闭眼,将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强压下去。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走了也好。”
走了,就不必卷进这烂泥潭里了。
她转过身:“走吧,去裴家。”
到了裴家庄园,门口的铁栅栏大开着。
守门的听差一见是白佳玉,连通报都省了,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少奶奶,您来不用通报,直接进就是。”
白佳玉微微颔首,带着喜歌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径直进了那栋气派的小洋楼。
屋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听不见一点声响。
裴家这宅子大,佣人却不多,这会儿静悄悄的。
主仆俩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往东头老太太的卧房去。
路过书房门口时,虚掩的门缝里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男声。
“......那图纸残缺不全,北边那块还没着落......”
白佳玉脚步一顿。
这是裴昀的声音?
她眉头微蹙,心里纳闷。
裴昀不是海城出了名的大忙人吗?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怎么这几次她来,他都在家待着?
正想着,里头又传出许成的声音,压得很低。
“昀哥,这图纸要是真能找着了,那传说中的宝藏......咱们可就占了先机。”
“之前......探听到的消息,说是还有一部分藏在......”
宝藏?
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上次在孙家马厩打碎的古董里找到的地图......
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未多看。
后来仔细瞧过,上面画着些看不懂的山川走势。
她和喜歌对视了眼,也从喜歌眼里看到疑惑。
白佳玉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倾,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吱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白佳玉吓了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反应极快,拉着喜歌往后退了两步,慌乱中低下了头。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她面前。
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看,是裴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衬衫袖口挽起,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烟雾缭绕间,那双狭长的眸子正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白小姐?”
裴昀挑了挑眉,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玩味:“在这儿听墙根呢?”
白佳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裴老板说笑了。”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温婉,眼神清澈无辜。
“我与喜歌刚上楼,正要去给婶子瞧病,路过此处,不想冲撞了裴老板。”她微微福了福身子,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实在抱歉。”
喜歌躲在后面,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露了怯。
裴昀没说话。
他眯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白佳玉身上打量。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袄子,外面罩着那件雪色的狐狸毛大氅。
那毛色纯白无瑕,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裴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件大氅......
那晚药性发作时的幻觉再次涌上心头。
幻境里,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也是这般模样,裹着一身雪白,纯洁又妖冶。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白佳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像是带了钩子,要透过厚厚的大氅,把她看穿似的。
“裴老板?”
白佳玉抿了抿唇,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看婶子了,婶子身子不适,耽误不得。”
说着,她侧身想要绕过他。
谁知裴昀长腿一迈,竟是一步跨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
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将白佳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白佳玉愣住了。
她错愕地抬起头,撞进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裴老板这是何意?”
她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难道裴老板还在怀疑我偷听?”
“我说了,我只是路过,裴老板若还是不信,可以去问楼下的听差。”
她这副急于自证清白的模样,眉头皱着,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虽没什么杀伤力,却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
裴昀看着她这副正经又有些气恼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白小姐急什么?”
他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我相信白小姐。”
既然信,为何还拦着路?
白佳玉瞪大了眼,无声地质问。
裴昀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他直起身子,做了个极其绅士的“请”的手势。
“我妈这几日念叨你得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亲自带白小姐过去而已。”
白佳玉:“......”
这人是不是有病?
这裴宅她来了不下十回,老太太的房间闭着眼都能摸到,还需要他带路?
“那就......有劳裴老板了。”
白佳玉硬着头皮道了声谢,拉着喜歌快步往前走。
裴昀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划过戏谑,抬脚跟了上去。
站在书房门口的许成,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
这就走了?
刚才不是还聊得正起劲吗?
这地图的事儿还没说完呢,昀哥怎么看见白小姐就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