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控制不住,猛地放下碗,捂着嘴转过身,对着空地干呕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裴老太太吓了一跳。
刘妈和喜歌赶紧围了上去。
喜歌一边给白佳玉拍背,一边焦急地问:“小姐?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卡着刺了?”
白佳玉吐不出东西来,只是不停地干呕,眼泪花子都逼出来了。
她难受得浑身发抖,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
裴昀坐在对面,眉头死死拧成了个川字。
他看着白佳玉那狼狈的样子,心里头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不就是一碗汤吗?
至于恶心成这样?
他裴昀亲手盛的汤,就这么让她难以下咽?
“刘妈,水,快倒水!”
裴老太太急得直拍桌子。
刘妈赶紧端来一碗温水。
喜歌伺候着白佳玉漱了口,又喂她喝了两口。
好半天,白佳玉才缓过这口气。
她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鼻尖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对不住......”白佳玉喘着气,声音哑哑的:“是我失礼了,扫了大家的兴。”
宋清淮一直没说话。
从白佳玉开始干呕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作为医生,这种反应他太熟悉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白佳玉身边,也不等白佳玉反应,他直接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了白佳玉纤细的手腕上。
白佳玉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宋清淮。
“别动。”
宋清淮的声音严肃。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裴老太太和裴昀都盯着宋清淮的手。
裴昀看着宋清淮的手指搭在白佳玉那截皓白的手腕上,心里头有些不痛快。
这宋清淮也是留过洋的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人家是个寡妇,男女授受不亲,他就这么上手摸?
宋清淮闭着眼,仔细感受着指尖下的脉搏。
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
宋清淮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盯着白佳玉,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喜脉?
之前佳玉让他帮忙在孙家人面前撒谎,说她已有两个月身孕,那时他给佳玉把脉,她脉象紊乱,似是被某种药物影响。
当时孙家人都在,他没能细问。
这才过了几日?
孙家老三死了都有两个月了,听说死之前病了半年,连床都下不来,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就那样的身体状况,还能让佳玉怀上?
不对......
这脉象不算稳,推算日子,不足一月。
宋清淮心里头翻起了惊涛骇浪,错愕地睁大了眼。
所以,佳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孙福成的?!
这事儿太蹊跷了。
要是这孩子不是孙家的种......那佳玉可就是犯了天条了。
在这个世道,寡妇偷人,那是得浸猪笼的。
比她撒下的弥天大谎还要严重!
白佳玉一直盯着宋清淮的脸。
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和疑惑,她心里有了底。
是真的。
真的怀上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差点让她笑出声来。
但她死死咬着舌尖。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她装作一脸茫然:“宋先生,我的身体,是有什么大毛病吗?”
裴老太太也急了:“清淮啊,你倒是说话啊,佳玉这是怎么了?”
裴昀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茶杯,目光沉沉地盯着宋清淮。
“宋清淮,有话就说。”裴昀冷声道。
宋清淮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白佳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片刻后松开手,直起腰,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的笑。
“三少奶奶刚才那干呕,是害喜。”
“这海鲜腥味重,孕妇最是闻不得这个,尤其是这头两个月,一闻就要吐的。”
白佳玉配合地低下头,手掌轻轻抚摸着平坦的小腹。
她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看着温顺又柔弱。
她预想过怀上孩子那一刻的许多种情形,但没想到是在裴家被证实。
而且......
还是在裴昀面前。
想到这儿,白佳玉心里除了滔天惊喜,还有点心虚。
裴昀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刺眼。
非常刺眼。
看着白佳玉那副慈爱的样子,看着她摸着肚子一脸憧憬,他心里莫名烦躁,像是有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忽然,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那就别吃这些寒凉的东西了。”
裴昀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招手叫来刘妈:“把这些撤了,让厨房去做几个清淡的菜,弄点热粥来。”
刘妈哎了一声,赶紧招呼人撤盘子。
裴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一叠声地自责:“哎哟,怪我怪我,我这老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佳玉啊,你受苦了,这头三个月最是难熬,我竟然还让你闻这些腥气东西,这海鲜你还是别吃了哈。”
白佳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婶子,不怪您。”
宋清淮在旁边看着,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老夫人说得对,孕妇确实不能多吃海鲜,容易滑胎,以后饮食要格外注意。”
裴昀听着这些话,心情糟糕透了。
他看着白佳玉那张脸。
因为刚吐过,她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睛湿漉漉的,比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媚态。
这女人,怀着别的男人的种,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散发着该死的诱惑力。
之前也知道白佳玉肚子里怀着孙福成那短命鬼的遗腹子,他都没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
裴昀掏出裤兜里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要摸火柴,突然想起来这是饭桌上,还有个孕妇。
“啪”的一声。
他把烟折断了,扔在骨碟里。
旁边备好的陈年花雕也失了味道。
这顿饭吃得极其诡异。
裴老太太和白佳玉有说有笑,裴昀脸色莫名,宋清淮眉头紧皱。
终于,晌午饭后,众人在正厅落座。
喝茶时,白佳玉总感觉对面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紧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