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广这会儿酒也醒了大半,被裴昀那一脚踹得去了半条命,又被老太太打,只能抱着头在地上求饶。
“妈、妈别打了!”
“喝多了,我真的喝多了!”
“连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人把这个畜生拖下去。”
孙老太太指着地上的孙福广,厉声喝道:“给我关进柴房。”
“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饿他三天三夜,让他好好醒醒酒。”
关柴房?
一直缩在角落里哭泣的白佳玉,忽然抬起头。
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柔顺的眼睛里竟是冷厉。
死老太婆,这是要包庇孙福广?
呵。
她扶着喜歌的手,颤巍巍地站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若不是裴老板及时赶到,我......我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灶台上,以此来保全名声了。”
“福成尸骨未寒,他的亲二哥就要欺辱他的遗孀。”
“这要是传出去,我白佳玉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说着,白佳玉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裴昀眉头一皱,下意识要上前。
“哎哟,我的祖宗诶!”
孙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扔了拐杖,一把抱住白佳玉。
“你肚子里还怀着咱们孙家的金孙呢,你若是死了,那是要绝了我们三房的后啊。”
正在这时,厨房外面又冲进来一人。
刘巧云是听着信儿赶来的。
刚一进门,看清里面状况,只觉得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哎哟......我的天爷啊!”
刘巧云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这是造了什么孽?
还没等她喘匀气,身后又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是在唱哪一出啊?”
张秀清裹着厚实的紫貂披肩,慢悠悠地跨进门槛。
她目光在这一屋子狼藉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衣衫不整的白佳玉身上,眼底划过幸灾乐祸。
她和刘巧云平日里看着亲如姐妹,实则私底下为了老太太手里的宝贝抖得跟乌眼鸡似的。
如今看二房出了这种丑事,张秀清不踩上一脚才怪。
“大白天的,二弟不在屋里醒酒,跑到这下人待的厨房里做什么?还搞成这副德行。”
张秀清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莫不是这厨房里有什么勾魂的野味儿,把二弟的魂儿都勾没了?”
这话里的刺儿,扎得刘巧云浑身冒汗。
地上的孙福广原本还在哼唧,一听这话,又看见自家那母老虎婆娘来了,吓得浑身一哆嗦。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想偷腥没偷成还被打成这样,回去非得扒了他一层皮。
他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
“巧云、巧云你可来了。”
“是这个寡妇,是她勾引我啊!”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震住了。
裴昀原本正在把玩袖口的一颗扣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落在孙福广身上。
他刚才那一脚,就该直接踹断这杂碎的脊梁骨。
“我就是路过厨房想讨碗醒酒汤喝,谁知道这小浪蹄子在这儿等着我。”
孙福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说得有模有样:“她拽着我不让走,说什么福成死得早,她一个人夜里冷,寂寞难耐,非要拉着我......”
“我要是不从,她就拿盘子砸我。”
“你看,你看我这头就是这寡妇砸的!”
白佳玉抬起头:“二哥,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她白着一张小脸儿,委屈落泪。
“福成的灵位还在祠堂里摆着,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诛心的话来?”
“我呸!”刘巧云刚才还有些发懵,这会儿听了自家男人的话,那点子精明劲儿瞬间全回来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男人是个什么德行。
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见着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可眼下这情况,要是承认了是孙福广意图不轨,那二房不仅要被老太太罚死,还要在裴昀这个外人面前丢尽脸面。
以后在孙家还怎么抬起头来?
只有把屎盆子扣在白佳玉头上,把她说成是个不守妇道的荡妇,二房才能全身而退。
再说,她早就看白佳玉不顺眼了。
自从这小寡妇怀了那个“金孙”,老太太把什么好东西都往西厢房送。
连苏州新贡的缎子都只给了她一人。
大房二房连个布头都没捞着。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刘巧云那张胖脸瞬间狰狞起来。
“好你个白佳玉!”
“平日里装得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走路都怕踩死蚂蚁,合着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刘巧云冲上去指着白佳玉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就说嘛,这还没出热孝呢,就耐不住寂寞勾引伯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烂货色。”
“我们孙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进来。”
“你怎么不去死啊?啊?!”
污言秽语如同粪水般泼过来。
裴昀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一直哭泣的白佳玉突然不哭了。
她松开抓住老太太的手,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身形单薄,在那件宽大的翠绿棉袄里显得空荡荡的。
白佳玉惨然一笑,目光扫过刘巧云那张扭曲的脸,扫过地上猥琐的孙福广,最后落在孙老太太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我白佳玉自嫁入孙家,侍奉公婆,照顾病夫,从未有过半点逾矩。”
“如今福成尸骨未寒,我不但要受丧夫之痛,还要被二哥二嫂这般泼脏水,受这等奇耻大辱。”
“既然孙家容不下我,容不下我肚子里这点骨血,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不干不净......”
白佳玉深吸一口气,声音凄厉如鬼:“那我就带着这可怜的孩儿,随福成去了!”
“省得在这世上碍你们的眼!”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低头,朝着旁边那坚硬冰冷的灶台棱角,狠狠地撞了过去!
“啊!”
“不要啊!”
喜歌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扑过去死死抱住了白佳玉的腰,整个人做了肉垫子,狠狠撞在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