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在颧骨处加厚了几层,让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变得棱角分明。
接着又在眉弓处做了垫高,让眼窝显得深邃。
最后,用调了色的胶体在下巴和脸颊处做出了些许胡茬的青色。
喜歌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清朗俊秀,透着一股书卷气的白面小生。
“天......天爷啊!”
喜歌忍不住捂住了嘴,绕着白佳玉转了两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精怪。
“小姐?真的是您吗?这也太......”
“太神了吧!”
“若不是亲眼看着您画上去的,奴婢就是打死也不敢认啊!”
白佳玉放下手里的小银刀,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做出了表情,虽然略显僵硬,但在冬日里围着围巾,倒也看不出破绽。
“第一次做,手艺还是生疏了些。”
白佳玉摸了摸脸颊,触感微凉,像是真的皮肤一样。
但若不是很熟悉她的人,一晃眼还真看不出这张脸下的人是她白佳玉。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喜歌,忍不住笑出了声:“傻愣着干什么?过来,我也给你弄一个。”
“啊?我也要弄?”
喜歌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然呢?”白佳玉挑眉。
“我一个大男人出门,身边带着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岂不是惹人怀疑?你也扮上,就当是我的书童。”
......
又过了半个时辰。
孙家后门那条狭长的巷子里,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泛着脏污的灰色。
“咯吱”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两个身穿青布棉袄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书生,头上戴着顶半旧的瓜皮帽,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长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背着布包的小书童,低着头,缩着脖子,看着有些畏畏缩缩。
孙家下人多,光是管事就有好几个,看门的听差根本认不全。
直到走出了那条弄堂,转过街角,彻底看不见孙家的大门了,两人才敢停下脚步。
喜歌一把抓住白佳玉的袖子:“小姐,我们真的出来了!”
这些时日孙老太太尤为关照白佳玉,让她在厢房待着哪儿都不能去,就连喜歌出去也得跟老太太报备。
她们顶着陌生的脸,成功从守门的听差眼皮子底下遛出来,实在匪夷所思。
说着,喜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是一层有些发硬的胶质。
“这东西还真管用啊。”
有了这本事,以后她们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再也不用担心被孙家人发现了。
白佳玉站在风雪中,抬手摸了摸脸上那层面具。
冰冷的空气刮过脸颊,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和畅快。
“行了,别感慨了。”
白佳玉紧了紧围巾,目光投向远处。
“咱们得抓紧时间。”
“去糕点铺。”
糕点铺离孙宅本就不算太远,穿过两条街便到了。
只是还没跨进门槛,一阵粗嘎的咆哮声便直冲脑门。
“你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
“前两个月这门口还挂着‘吉铺转让’的水牌,怎么着?老子好不容易凑齐了现大洋,你跟我说不卖了?”
柜台前,一个满脸横肉、穿着黑绸面棉袄的男人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歪戴帽子的跟班,一副要把这店给拆了的架势。
陈良站在柜台后头,手里攥着算盘,还要赔着笑:“黄爷,您这话说的,那转让的水牌都撤下去快一个月了,这买卖讲究个先来后到,您那时候没来,如今这铺子已经易了主,有了新东家,我也就是个打工的掌柜,哪能做得了一铺二卖的主?”
“我呸!”
被唤作黄爷的男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也不管周围还有买糕点的客人,扯着嗓子骂道:“我看你就是瞧不起老子!”
“什么新东家?我看这铺子里还是你在管事儿,哪来什么狗屁东家?分明是你看着这生意如今红火了,想坐地起价!”
“黄爷,您若是来买糕点的,我陈良双手欢迎,给您打八折。”
“可您若是来闹事的......”陈良脸色沉了下来。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这光天化日之下,海城是有王法的。”
闻言,黄爷怪笑两声:“在这条街上,老子就是王法!”
“今儿这话我撂这儿了,不管那是哪个缩头乌龟买的,老子出双倍价钱。”
“让他麻溜地把铺底契交出来,否则......”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装绿豆糕的竹筐。
“哗啦”一声,翠绿的糕点滚了一地,碎成了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档口,门口厚重的棉帘子被人一只手撩开。
两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那个“书生”,身形虽单薄,步子却迈得极稳。
那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却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
进门也不看来人,径直走到靠窗那张刚空出来的八仙桌旁,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那姿态,透着股说不出的散漫,却又好像这屋里的吵嚷不过是几声犬吠,入不得他的耳。
喜歌背着布包,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见自家“少爷”这般做派,心里直打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他”身后,垂着头装木头桩子。
屋里静了一瞬。
黄爷正骂在兴头上,被人这么一打断,目光在那“书生”身上刮了一圈。
见是个面生的瘦弱小白脸,更是没放在眼里。
“哪来的书呆子?没看见爷正在办事儿吗?滚一边去!”
白佳玉没动。
她翘起二郎腿,隔着那层面具,表情有些僵硬,但这并不妨碍她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戏谑。
“这大冷天的,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她压低了嗓音,刻意让声线变得有些暗哑,听着像是个还没完全变声的少年郎。
“这铺子里的糕点是给人吃的,不是让人糟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