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没有笑。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几步走到白佳玉面前,双手抱拳,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这位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您到底是谁?这铺子的东家......我想您应该清楚是谁。”
他虽然是个生意人,但既然答应了白佳玉要守住这个秘密,就绝不会轻易把底透给外人。
哪怕这个人刚刚帮他解了围。
白佳玉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是个可靠的。
“陈掌柜不必紧张。”
白佳玉示意喜歌去把店门关了一半,挂上“打烊”的牌子,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是白老板的故交,也是她生意上的合伙人。”
“今日来,是受她之托,有些事情不便她亲自出面,便由我代劳。”
“故交?”
陈良皱眉,显然不信。
“老板此前特意交代过,这铺子的事,除了她知我知,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若是先生拿不出凭证......”
“令堂的咳疾,近日可好些了?”
白佳玉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陈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白佳玉微微一笑,眼神变得柔和:“上次白老板给的那张偏方,用雪梨炖川贝,再加三钱陈皮,说是对老年人的旧疾最是管用。”
“不知老人家用着可还顺心?”
这件事,只有他和白佳玉两人知道。
那是交接铺子的那天,白佳玉听闻他母亲病重,特意写下的方子。
陈良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
“原来您,真的是白老板的人!”
他赶紧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刚才多有冒犯,白泽先生海涵。”
“家母已经回乡下养病了,前些日子托人带信来,说是按着那方子吃,夜里已经能睡个安稳觉了,多亏了白老板妙手回春。”
白佳玉点了点头,也没受他的全礼,侧身避过。
“那就好。”
既然自己要用“白泽”的身份“行走江湖”,这个假身份下掩藏的真身份是谁,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并不打算跟陈良透露这个秘密。
她指了指桌子:“陈掌柜,咱们坐下聊。”
两人落座。
喜歌机灵地端了两盏热茶上来,然后便守在门口放风。
“陈掌柜,最近铺子生意如何?”白佳玉端起茶盏,借着茶盖的遮掩,轻轻抿了一口。
“好得很!”
提到生意,陈良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道:“自从按着白老板给的新方子,推出了那个‘流心奶黄酥’和‘红枣核桃糕’,每天还没到晌午就卖空了。”
“刚才那个黄爷,也就是眼红咱们这生意,才想来强买强卖。”
白佳玉点了点头。
这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辈子她在孙家虽然受气,但也见识过不少洋点心,结合传统手艺改良一下,在这海城自然是独一份。
“生意好是好事,但也容易招风。”
白佳玉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今日只是个黄爷,明日说不定还有李爷、张爷。”
“光靠裴......光靠一个虚名,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陈良脸色一肃:“那先生的意思是?”
“做大。”
白佳玉吐出两个字,眼神坚定。
“只有把盘子做大了,根扎深了,才没人敢轻易动咱们。”
“我想在这条街的街尾,再盘下一个店面,开分店。”
陈良一惊:“这么快?”
“不快了。”
白佳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单子,推到陈良面前。
“这是选址的要求,还有招工的标准。”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去办。”
陈良接过单子,手有些抖。
这可是莫大的信任。
“至于银钱方面......”白佳玉顿了顿。
“铺子里的流水你先用着,若是不够,下次我会让人送来,每笔开销,你记个账,月底给我看一眼便是。”
陈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心里那股热血被激荡起来。
“先生放心!”
“陈某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给白老板丢人!”
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一些细节,从选址的风水到招工的身家清白。
白佳玉虽不常出门,但见解独到,往往一语中的,听得陈良连连点头,心里更是佩服。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上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雪地上。
白佳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咯噔一下。
出来太久了。
若是再不回去,万一老太太或是连翠突然去西厢房,那就糟了。
“喂。”
她唤了一声。
她“白泽”的名字都是刚随心取的,这会儿当着陈良的面也不能叫“喜歌”,只能冲外面喊了声“喂”。
守在门口冻得直跺脚的喜歌闻声,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赶紧跑进来:“少爷,怎么了?”
白佳玉对她招招手。
喜歌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一头雾水的陈良,心里了然,几步过来把耳朵凑过去。
“你先回去。”
白佳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身形小,翻墙容易。”
“先回厢房点上灯,把门拴上,若是有人来叫门,就说我睡下了,身子不适,不见客。”
“无论如何,先顶一阵子。”
喜歌也知道事情轻重,咬了咬唇:“那小姐......少爷您呢?”
“我随后就到,两个人目标太大,分开走安全些。”
“好,那少爷您千万小心。”
喜歌也不磨叽,紧了紧身上的布包,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看着喜歌走远,白佳玉这才转过身,对着陈良拱了拱手。
“陈掌柜,今日天色已晚,我也该回了。”
陈良赶紧起身相送:“先生慢走,只是......以后若是有急事,该如何联络?还是找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吗?”
“不必了。”
白佳玉摇了摇头,眼神微冷:“那个小贩进出太多次,容易被人盯上。”
“为了白老板的安全,这条线先断了。”
“那......”
“以后,每逢初一、十五,我会来店里一趟。”
白佳玉紧了紧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平日里若无大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你是掌柜,这点魄力要有。”
陈良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是,陈某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