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佳玉没再多言,转身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才停歇一日的风雪又开始作妖了。
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就化作一滴水,浸湿了布衫。
白佳玉低着头,尽量避开大路,专挑那些昏暗的小巷子走。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摸了摸胸口那块温热的怀表。
这块烫手山芋,今日帮了大忙,但也让她欠了裴昀一个人情。
这人情债,最是难还。
但是......
裴昀又不知道她拿着他的怀表当令箭。
这人情还不还都无所谓啊。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突然蹿出个黑影。
那人跑得急如丧家之犬,力道大得惊人,白佳玉只觉肩膀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浆的雪地里。
“嘶......”
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她第一反应却是立刻蜷起腿,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那黑影也踉跄了一下,是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小厮,脸上蒙着半块布,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他捂着左肩,指缝里正往外渗着暗红的血。
那一瞬间,白佳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那人只慌乱地瞥了地上的“书生”一眼,连句抱歉都没有,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逃去,转眼就没入黑暗中。
白佳玉拧着眉,忍着痛撑着墙根站起来。
细细感受了一下腹中的动静,除了刚才那一摔有点发懵,并没有坠痛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孩子没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拍了拍长衫上的雪泥,正准备快步离开,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几道强光如同利剑般劈开风雪,直直地射进这条昏暗的巷子。
白佳玉下意识抬手遮眼。
一辆黑得发亮的帕卡德轿车霸道地横在巷口,后面紧跟着几辆老式的福特,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接连打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从车里跳了下来。
白佳玉愣了下。
傻子都知道出了事。
生存本能让她立刻做出判断。
别掺和,赶紧溜。
她低下头,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贴着墙根想从那几辆车的缝隙里挤过去。
“站住!”
一声暴喝炸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个壮汉已经几步冲到了面前。
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溜到了路灯下。
“小子,跑得倒是挺快啊?”
那壮汉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盯着她。
白佳玉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心脏狂跳如擂鼓。
她压低了嗓子,用那种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喊道:“我不跑,我是路过的!”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路过?”壮汉冷笑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那件沾了泥点的灰布长衫上扫了一圈,眼神愈发狠厉。
“刚才你不是还在码头跟老子耍威风吗?以为老子认不出来了?这身灰不溜秋的衣裳,化成灰我都认识!”
白佳玉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撞她的小厮也穿的一身灰布短打。
这帮人是看这身颜色抓人的?
“大哥您真认错人了。”
白佳玉急得冒汗,指着巷子深处那团漆黑:“刚才有个穿灰衣裳的小厮撞了我,往那边跑了。”
“我就一路过的书生,真的。”
“还敢编?”壮汉显然不信,揪着她的力道更大了:“老子看你就是那兔崽子的同伙,刚才那一刀没捅死你算你命大。”
就在这时,那辆帕卡德的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只漆黑锃亮的军靴踏在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那个男人裹着件黑色呢绒大衣,领口竖起,指间夹着支忽明忽暗的香烟。
他逆着车灯的光走过来,大衣摆随着寒风猎猎作响。
光影在他身后拉得极长。
白佳玉眯起眼,待看清那张脸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个透。
裴昀!
怎么会是他?
裴昀走到近前,脚步顿住。
他微微偏头,吐出一口白烟,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像两把刀,漫不经心地在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书生”身上刮了一遍。
一个时辰前,他在码头的那笔生意被人搅了局。
刺杀的人身手不错,但他反应更快,反手一刀划开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趁乱跳进海里,没想到命硬没死,还一路溜到了这一片。
“裴、裴老板......”
白佳玉缩着脖子,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把脸埋进那条脏兮兮的围巾里。
她现在顶着“白泽”的脸,还裹了胸,按理说裴昀认不出她。
可她就是止不住的心虚。
“昀哥,这小子刚才想溜,嘴硬得很,说是路过的。”壮汉邀功似的把白佳玉往前一推。
白佳玉踉跄了一下,没站稳,差点跪在裴昀面前。
裴昀垂下眼皮,目光落在那个瘦弱的身板上。
这人脸上戴着个破瓜皮帽,围巾裹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
那种惊慌失措的眼神,还有那紧绷僵硬的面部肌肉......
这脸,怎么看着有点假?
还有这声音。
“我、我是住在附近的读书人......”白佳玉掐着大腿,强迫自己把声线压得更低更哑:“刚才真有人撞了我跑了,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裴昀眯了眯眼。
这声音,听着别扭。
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懒得废话,将指间的烟蒂扔在雪地上,用鞋尖碾灭,最后冷冷吐出几个字:“带回去,审。”
“是!”
“哎,你们不能这样!”白佳玉一听要带回去审,魂都要吓飞了。
这一审,她这女儿身还怎么藏得住?
“裴老板,您真的抓错人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我哪敢刺杀您啊!”
她拼命挣扎,两条腿在雪地上乱蹬。
裴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上了那辆帕卡德,“砰”地关上了车门。
“老实点。”
壮汉不耐烦地一掌推在白佳玉背上,直接把她搡进了后面那辆福特车里。
“进去吧你!”
车门重重合上。
白佳玉被挤在后座中间,左边是个彪形大汉,右边也是个彪形大汉。